腊月二十九，佘山根据地的训练场上没有枪声。
这一天的清晨和往常不一样。平时五点半，赵大牛的哨声会像刀子一样划破山谷的寂静，一千五百个人会在五分钟内从各自的宿舍里冲出来，在训练场上列队，开始一天的训练。但今天，五点半的时候，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赵大牛没有吹哨，吴梦没有站在高处看着他们跑步，兵工厂的机器也没有响。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和小溪在冰层下面流淌的咕咕声。
太阳升起来之后，山谷里才开始有了动静。先是炊事班的人起来了，他们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面粉发了西大缸，猪肉切了八大盆，白菜剁了十几桶。然后是女兵排的人起来了，杨小娥带着二十几个女兵去小溪边挑水。冬天的溪水冰凉刺骨，手伸进去像被针扎，但她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把水挑回来，倒进大锅里烧热，然后一盆一盆地端到战士们的宿舍门口。今天要过年了，每个人都要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吴梦是从兵工厂的山洞里出来的。她昨晚一夜没睡，和林杰、周福来一起在调试最后一支中华步枪。全团一千五百人的换装任务在昨天深夜完成了，最后一支中华步枪从生产线上下来，经过试射检验合格，被擦干净、涂上枪油、装进木箱，等着明天发给最后一批换装的新兵。林杰在枪托上用毛笔写下了编号——ZHRB-1500。ZHRB，中华步枪。1500，第一千五百支。从第一支样枪到第一千五百支量产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吴梦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冷得她肺里像灌了冰水，但很清新，带着松针和炊烟的味道。她看到山谷里到处都是人，在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放松。不是懈怠，是那种一年到头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踏实的、安心的放松。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十张桌子和几百把椅子。桌子是用木板和木架子临时搭的，椅子是各人从宿舍里搬出来的，高高低低、各式各样，有的还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桌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布上面摆着碗筷和酒杯。酒杯是陶制的，小小的，一人一个。吴梦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了前世公司的年会，在大酒店里，水晶吊灯、红地毯、西装革履、觥筹交错。那种年会她从来不喜欢，总觉得假，总觉得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各种算计和攀比。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真的。这些桌子是真的，这些碗筷是真的，这些笑容是真的。
赵大牛带着几个老兵从山里回来了。他们天不亮就进山了，去收前几天布下的陷阱。回来的时候，每个人肩上扛着东西，有人扛着野兔，有人扛着野鸡，有人扛着一只半大的狍子。赵大牛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野猪的獠牙还在，但己经死透了，嘴角挂着己经凝固的黑血。赵大牛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灯。
“团长！今晚有硬菜了！”他把野猪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地上的雪都跳了起来。
吴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头野猪。公的，獠牙很长，身上的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把把钢针。这么大的野猪，在山里至少活了五六年，狡猾得很，一般的陷阱根本抓不到它。不知道赵大牛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真的把它弄回来了。
“怎么抓到的？”吴梦问。
赵大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它不是掉陷阱里的，是掉进坑里的。我在它常走的路线上挖了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底插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雪。它踩上去，掉进去了，被木桩扎穿了后腿，跑不动了。我下去补了一刀，就完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吴梦知道，两米深的坑，要挖多久，要费多大力气，要在零下十几度的山里蹲守多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没有说话。赵大牛也不需要她说话，他懂。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2章 如果铁树开花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