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防空洞完工的那天，吴梦一个人走进去，从头走到尾。主洞八十米，两个支洞各西十米，总长一百六十米，宽三米，高两米五，像一个倒扣在地下的巨大长盒。洞壁用混凝土喷了一层，灰白色的表面在煤油灯的照射下泛着潮湿的光泽，摸上去粗糙而坚硬。洞顶是拱形的，用碳化过的原木做支撑，原木上面铺着钢筋网，钢筋网上浇筑了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混凝土上面又覆盖了将近两米厚的土层。土层上己经种上了小树和杂草，来年春天，这些小树和杂草就会生根发芽，把整个防空洞的顶部变成一片普通的山坡。
吴梦在洞里站了很久。她在计算。这个洞，挤一挤能住五千人。五千个人，五千条命，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这些人可以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但五千不够。佘山根据地现在总共有两千五百多人，加上浦东农场的家属，将近三千人。三千人挤进这个洞里，还有两千人的空间。多出来的两千个位置，能救两千个南京人。
两千个。和三十万相比，微不足道。但两千条命，就是两千个家庭，两千个父亲母亲，两千个儿子女儿，两千个还能继续活下去的人。
她走出防空洞，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洞外的山坡上，沿着山势修建的木屋一排排地排列着，灰色的木头墙壁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蓝天白云下慢慢散开。加上这些木屋，佘山根据地总共能容纳五千两百人。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底了。
当晚，会议室里的煤油灯亮到很晚。
吴梦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佘山的地形图。地图是她带着方志远和陈书华花了两个月测绘出来的，比例尺很大，每一条山脊、每一条沟谷、每一块岩石都标得清清楚楚。赵大牛坐在她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林杰从兵工厂赶过来，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机油的味道。方志远刚从上海回来，风尘仆仆，脸上还挂着旅途的疲惫。陈书华、孙大柱、刘德柱、王老根都来了，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第一个防空洞，能住五千人。加上木屋，总共五千两百人。”吴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不够。”
赵大牛放下搪瓷缸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团长，你的意思是，再挖？”
“再挖。挖第二个，挖第三个。能挖多少挖多少。”
屋里沉默了片刻。方志远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手指落在那几处他早就看好但一首没敢提的位置上。“团长，根据地只有这么大。能挖防空洞的地方，我们都己经看过了。第一个洞的位置是最好的，土层厚，石质也好。其他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着山谷两侧的山体。“这里，石头太多。这里，坡度太陡。这里，土层太薄，挖深了就漏水。这里倒是可以挖，但石头太大，全是花岗岩，挖不动。”
“挖不动也要挖。”吴梦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钢钎、锤子、炸药，能用的工具全用上。石头硬，我们就用锤子敲。一块敲不动就敲十块，十块敲不动就敲一百块。我们有一千五百个人，一千五百双手，没有挖不动的山。”
赵大牛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团长说得对。没有挖不动的山，只有不想挖的人。我在东北军的时候，见过工兵连在花岗岩上凿炮位，三天三夜不睡觉，硬是用钢钎和锤子凿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就看你想不想挖。”
林杰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学机械的，他知道花岗岩的硬度，知道用钢钎和锤子去挖花岗岩意味着什么。但他也知道，吴梦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不是因为她专横，而是因为她做的决定，从来没有错过。
“明天开始，挖第二个防空洞。”吴梦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位置选在山谷东侧，那片最硬的石头山。挖出来的石头不要扔，大石头用锤子敲成小石头，用来修城墙。佘山只有一处可以进出，其他地方都是悬崖峭壁。我们把唯一的那条路修上城墙，装上大门，派人日夜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1章 开挖第二个防空洞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