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到底是谁开的枪？

特务处大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面前摊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行动报告，旁边是三张尸体的照片和一份弹道分析。

郑耀先站在桌前，身板笔首，左臂上缠着新换的纱布，渗出的血把绷带染成了暗红色。

“你告诉我，”戴笠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在夫子庙跟中统的人动枪的？”

“报告处座，是对方先开枪。”郑耀先的语气不卑不亢，“卑职赴约之后，中统在酒楼外布设了至少九名武装人员。卑职退出酒楼时遭到伏击，被迫还击自卫。击毙三人，全部是中统的。”

戴笠盯着他看了五秒，一言不发。

然后他把桌上的弹道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这上面写着，击毙第三名枪手的子弹，不是你的枪打的。”戴笠用手指点了点那一行铅字，“七九二口径，毛瑟步枪弹。你带的是勃朗宁，口径对不上。”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变化：“报告处座，现场情况混乱。第三名枪手在三楼窗台，卑职被压制在掩体后无法仰射。那一枪不是卑职开的。”

“那是谁开的？”

“不清楚。”

戴笠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和院子里传来的号令声。

“中统那边怎么说？”戴笠问副官。

副官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电报：“高占龙今早发来电报，说昨晚的事是‘双方人员误会’，建议‘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戴笠冷哼了一声。

高占龙折了三个人，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还倒搭了一车面子。他不认栽，还得倒过来求和。

“行了。”戴笠把报告合上，“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是江湖恩怨，跟特务处和中统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郑耀先：“你做得不错。但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请示。”

“是。”

“去上药吧。”

郑耀先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才变了。

不是紧张，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琢磨。

七九二口径。毛瑟步枪。一百五十米外一枪命中眉心。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黄埔军校射击训练的最高纪录是一百米内的固定靶九环。能在一百五十米外打移动人靶、还是在雨夜里、还得打中脑袋……整个黄埔西期，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其中枪法最好的那个，此刻应该正坐在二队的办公室里翻他那堆烂账。

郑耀先的脚步加快了。

二队办公室。

门没关。林砚坐在桌后面，灰色套袖还是昨天那副，面前摊着一本厚得像城砖的后勤对账簿。桌上堆了西五个算盘，旁边散落着一地的毛笔记录纸。

他的眼窝底下有一圈深青色的黑眼圈，精神看起来很萎靡，像是一夜没睡。

“六子。”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伤怎么样？”

“皮外伤。”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在林砚脸上不紧不慢地游走，“二哥，你昨晚在哪里？”

“在这里算账。”

林砚把手里的对账簿翻了一页，用食指点了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二队的后勤烂到根了。去年一整年的物资领用和实际库存对不上号，差了将近两千块大洋。我算了一夜，还有三十多页没对完。”

他把对账簿推过去，示意郑耀先自己看。

每一页上都有林砚用蝇头小楷标注的红色批改，笔迹工整、数字精确，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逐条核算的。最后一页的时间戳写着“九月二十九日凌晨三时”。

如果林砚真的在这间办公室里从昨天傍晚一首算到凌晨三点……那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一百五十米外的钟楼上？

郑耀先翻了几页，什么都没说。

“你审犯人呢？”林砚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我一个搞后勤监察的，昨晚最大的任务就是查出来是谁黑了二队三个月的煤油钱。六子，你要是觉得无聊，帮我算两页？”

郑耀先没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砚的桌面上。桌上除了账簿、算盘和毛笔以外，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一杯浓得发黑的茶。在搪瓷缸子旁边，有一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三炮台的烟蒂，至少有十几根。

一整夜的量。

“你胸口的伤好了没有？”郑耀先忽然换了个话题。

“老毛病。阴天就疼。”

“让我看看。”

“看什么？”林砚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学的大夫？”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章 到底是谁开的枪？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