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回没接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堆狼藉,往小院方向走。夜己经深了,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夜愈发寂静。陆知命抱着书,断掉的文明棍头硌在怀里,有点凉。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胡继宗、杜七、顾清照、刘家……这些名字像几枚乱转的铜钱,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卦象不明。胡继宗是明面上的毒蛇,记仇,但手段有限,无非是些下作的恐吓。杜七是盘踞的恶虎,爪牙锋利,可眼下似乎还没到非要撕破脸的地步。那张夔龙纹的纸条,到底是谁的手笔?是胡继宗气急败坏的警告,还是杜七在敲打他别碰码头相关的事?又或者,这两股原本不太相干的水,因为刘家那档子事,悄悄流到一处去了?
沈雁回憋了一路,快到小院门口时,终于闷声开口:“先生,就这么算了?”
“算了?”陆知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昏黄的街灯照着他半边脸,看不清表情,“沈兄弟,你当我这摊子,是白让人砸的?”
“那……”
“砸摊是手段,不是目的。”陆知命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目的是让我怕,让我收手,让我别再去碰刘家那潭浑水。”他走进院子,把书放在石桌上,拿起那截断棍,在手里掂了掂,“可我陆知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是算得清。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刘家的事,油水厚,风险也大。但风险越大,机会也越大。”
沈雁回跟进来,反手闩上门,眉头拧成疙瘩:“您是说,还得干?”
“干。”陆知命说得干脆,“不过不能像之前那样,闷头往前拱了。胡继宗这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它恶心人。得先想法子,让他挪挪地方,至少别挡着道。”
“怎么挪?”沈雁回眼睛一亮,“我去……”
“你去没用。”陆知命摆手打断,“他是官面上的人,穿鞋的。对付穿鞋的,得找另一双鞋,或者……找能让他怕脱鞋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又在断棍的木瘤上起来,这是他想事时的习惯。“顾清照。”
沈雁回一愣:“那位顾姑娘?她能制住胡科长?”
“她能不能首接制住,我不知道。”陆知命眯起眼,“但她既然敢接刘家这种烫手山芋,背后肯定不止是江相派那点江湖路子。她提过,引荐苏翠云的冯老板,和杜七码头有往来。杜七是黑道上的阎王,胡继宗是白道上的小鬼,中间隔着层呢。她能摸到冯老板这条线,说明她的网,撒得比我想的宽,可能黑白灰三道,都沾点边。”
他抬起头,看着沈雁回:“沈兄弟,劳你跑一趟。现在就去听雨阁附近守着,看到顾清照出来,或者有办法递个话进去,就说我陆知命有急事,关于刘家,也关于我那张被砸烂的吃饭家伙,想跟她再谈谈。地方她定,要快。”
沈雁回愣了一下:“现在?都快子时了。”
“就现在。”陆知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砸摊的人想看我惊慌失措,偃旗息鼓。我偏不。我连夜找她,就是要告诉他们,也告诉她,这局棋,我陆知命下定了。”
沈雁回不再多问,重重点头,转身拉开院门,魁梧的身影迅速没入夜色里。陆知命独自站在院中,夜风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着那截冰冷的木瘤,心里那点因为摊子被砸而升起的怒意,渐渐沉下去,变成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机会往往藏在风险最大的裂缝里。刘家的事,是险棋,也是他跳出街角卦摊,真正触摸到这个城市某些隐秘脉络的梯子。胡继宗是个麻烦,但只是小麻烦,绊脚石。他需要有人帮他暂时搬开这块石头,或者至少,让这块石头别那么快砸下来。
顾清照,或许就是那个能搬石头的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轻叩,三长两短。是沈雁回。陆知命打开门,沈雁回闪身进来,低声道:“话递进去了。顾姑娘说,一个时辰后,听雨阁后院,第三间厢房,她从后门进。”
陆知命点点头:“辛苦。你先歇着,养足精神。往后这段日子,恐怕消停不了。”
“我跟您去。”沈雁回立刻说。
“不用。”陆知命摆摆手,“谈生意,不是打架,人去多了反而显得心虚。你留在院里,警醒些。我估摸着,今晚这一出之后,暗地里盯着这里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沈雁回还想说什么,看到陆知命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拳头又握紧了。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6章 抉择与交易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