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桌上的废鱼饵

林砚花了两天时间做那份假文件。

他用的是特务处副处长专用的公文纸。纸张的右上角印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水印。左上角有一个红色的“绝密”戳记。纸张的质感、油墨的颜色、装订的方式，都和真正的绝密公文一模一样。

因为它本来就是在特务处的文印室里打出来的。

区别在于内容。

文件的标题是《国军第五战区徐州驻防调整暨部队轮换暗令（草案）》。正文长达六页。里面详细列出了徐州周边十二个师的番号、驻地、兵力配置、弹药储备和调防路线。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营级单位。

全是假的。

但这种假不是胡编乱造的假。林砚把真实的番号和虚构的驻地混在了一起。把己经裁撤的部队和现存的部队交叉排列。如果延安拿到这份文件，以他们的情报网络，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逐条核实。而核实的结果会告诉他们：这份文件里既有真的东西也有假的东西。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纯假的文件会被一眼识破。但真假掺半的文件会让对方陷入反复甄别的泥潭。他们会花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去剥离真假，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南京情报站的信任度会逐渐下降。

信任一旦出现裂缝，整个情报链就会开始松动。

林砚把这份文件装进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档案袋上用红色粗体字盖了三行戳记：绝密、仅供副处长以上阅览、阅后即焚。

他把档案袋放在自己办公桌的正中间。没有压任何东西。就那么敞着搁在桌面上。

然后他看了看表。

上午十一点西十。

午饭时间快到了。

“宫庶。”林砚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

宫庶从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首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翘着脚。

“来。”

宫庶小跑过来。

林砚站在门口，用一种故意提高了半个调的声音说：“这份徐州调防计划你看过没有？绝密的。戴老板亲自交代下来的。”

宫庶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林砚眼角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微挑。

他立刻明白了。

“没看过。多大的事？”宫庶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他惯有的吊儿郎当劲。

“大得很。你进来看看。”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林砚把门虚掩着，没有关严。留了大约两指宽的缝。

他拿起那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在宫庶面前展开。

“你看这个。”林砚用手指点着文件的第一页，“徐州方面的部队要大面积轮换。涉及十二个师。调防路线都画好了。这要是让日本人或者共党截获了，整个第五战区就等于在敌人面前脱了裤子。”

宫庶凑过来看了几眼。他当然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知道这是鱼饵。

“这么重要的东西放桌上？”宫庶配合得很好，音量刚好能让走廊上经过的人听到一两句。

“马上就锁起来。先吃饭。你帮我去食堂打两份。”

“得嘞。”

林砚把文件重新塞进档案袋，放回桌面正中间。

然后他和宫庶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没锁。

林砚在走廊上大步走了几步，然后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他没有下楼。而是折进了对面档案室的侧门。

档案室很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柜子。靠窗的位置有一排百叶窗。百叶窗的叶片是铁的，缝隙很窄，但足够从里面看到对面走廊的情况。

宫庶己经从侧面绕了过来。两个人无声地站在百叶窗后面。

走廊上很安静。

十一点五十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保洁阿姨推着一辆小推车经过。车上堆着拖把和水桶。她在林砚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探头看了看，见门没锁，犹豫了一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十二点零五分。一个勤务兵端着一杯茶从楼梯口上来。他走到林砚的办公室门前看了看，见里面没人，把茶杯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就走了。

十二点二十分。走廊空了。

十二点三十五分。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脚步声很特别。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是用前脚掌先着地、脚跟轻轻跟上的那种步法。每一步都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不是走廊太安静，根本听不到。

这是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走路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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