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幽灵加密网

当天夜里，林砚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

那是一台改装过的微型短波接收机。外壳是缴获来的日式军用金属罐头盒，里面的线路是宋孝安在南京出发前花了三天三夜手工焊的。频率范围极窄，只覆盖7.40到7.45兆赫之间的那一丝裂缝。

这条缝隙，只有一个人能往里面塞信号。

程真儿。

林砚把接收机放在床头柜上，戴上耳机，缓缓转动旋钮。

耳机里是一片死寂的电流底噪。偶尔有几声噼里啪啦的静电，像是远处有人在撕纸。

他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分钟。

然后信号来了。

不是连续的电波，是一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冲。每一个脉冲的间隔是三秒钟，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普通的接收设备根本捕捉不到这种级别的微弱信号。

但林砚知道这段信号的含义。

那是程真儿独创的“散点盲发”编码。不同于标准的摩斯电码，这种编码方式将信息拆散成极其细碎的脉冲片段，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发出。接收方必须用铅笔把每一个脉冲的时间节点记录下来，然后用预先约定好的时间表进行倒推重组，才能还原出完整的电文。

林砚拿着铅笔，在一张旧报纸的边角上飞速记录。

半个小时后，信号消失了。

他把耳机摘下来，对着记录下来的一串时间数字计算了十分钟。

最终还原出的电文只有两行。

“SH-7.42频段活动加剧。截获残缺密文一段，共127组数字。疑为特高课华东区行动指令。全文无法校验，仅供参考。”

后面附着的，是那127组西位数字。

林砚把这段数字抄在一张单独的纸条上，然后把旧报纸和接收机一起塞回了枕头底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霞飞路上的路灯己经灭了一半，只有远处巡捕房门口还有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晃悠。

明天，这段密码要交给宋孝安。

当然，不能用这种方式交。

第二天上午。

林砚把郑耀先叫到走廊里，两个人对着窗户抽了半支烟。

“六子，昨天我让赵简之去上海站档案室调了一批旧电文。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127组数字的纸条，递给郑耀先。

“这是从上海站截获的旧档里翻出来的。日期标注的是去年十一月份，但没人破译过。电讯科的签注是‘无法辨识，归档封存’。”

郑耀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一百多组数字，没有任何可辨识的模式。特高课的密码？”

“八成是。上海站的电讯科是什么水平，你也看到了。孙嘉瑞那帮人要是能破这种东西，也不至于被日本人渗透成筛子。”

“你想让谁破？”

“孝安。”

郑耀先叼着烟，沉默了几秒。

“行。”

宋孝安被叫进了套间。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戴着那副圆框眼镜，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大学里的助教先生，跟军统特工八竿子打不着。

林砚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孝安，你看看这个。从上海站旧档里翻出来的截获电文，一年多了没人破得了。你试试。”

宋孝安接过纸条，目光一接触到那些数字，就定住了。

他拿着纸条坐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自带的钢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叠酒店的信笺纸。

然后他开始算。

不是那种一手拿笔一手翻表的计算。是手在纸上飞速地写，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眼睛盯着纸面，瞳孔快速地左右移动。

郑耀先靠在门框上看了十分钟，有点坐不住了。

“这得算多久？”

“不知道。”宋孝安头都没抬，“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一天。”

“那你先算着。我出去转转。”

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和宫庶出门了。说是去转转，其实是去法租界的几条主街上踩点，看看周围的地形和巡捕房的巡逻路线。

套间里只剩下林砚和宋孝安两个人。

林砚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法文杂志，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书桌前的宋孝安。

年轻人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信笺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有的写满了数字，有的画满了箭头和方框，有的只写了两行就划掉重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帐房先生送来的午饭在茶几上凉透了，宋孝安连看都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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