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鸿门送礼，孙嘉瑞的糖衣炮弹

第二天上午，孙嘉瑞来了。

没有提前打招呼。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停在杜美饭店门口，司机先下来打开后车门，然后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人从车里钻出来。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身材不胖不瘦，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眼角的鱼尾纹很深，说明他经常笑。

但林砚注意到的不是他的笑。

是他的手。

孙嘉瑞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极薄的老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印子。

一个搞行政的站长，手上有枪茧。

有意思。

孙嘉瑞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提着两只棕色的牛皮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沉。另一个捧着一坛子绍兴花雕，用红绸子裹着，扎了一朵绢花。

排场不小。

林砚和郑耀先在三楼套间里等着。赵简之站在门口，宋孝安在隔壁房间里摆弄他的便携电台零件。宫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敲门声响了三下。

赵简之开了门。孙嘉瑞笑吟吟地走进来，一进门就拱手作揖，做足了下属拜见上差的姿态。

“林副处长，郑科长！上海站站长孙嘉瑞，给两位长官请安了。昨天实在是失礼，站里事务缠身，没能亲自去车站迎接，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只牛皮箱子搁在茶几上。

林砚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松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孙站长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受命，来得仓促。倒是给贵站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孙嘉瑞在对面沙发上落座，两手往膝盖上一搁，上半身微微前倾，“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站长的不懂事。两位长官大老远从南京过来，鞍马劳顿，弟兄们连个像样的接风酒都没备上。今天特地带了点薄礼，给两位长官赔不是。”

他冲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手下走到茶几前，把两只牛皮箱子的锁扣啪啪地打开。

箱盖掀起来。

金灿灿的光芒在套间的灯光下晃了一下。

两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金条。十根一行，五行一层，一只箱子两层。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根小黄鱼。

赵简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郑耀先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二郎腿，目光在那两箱金条上扫了一圈。

“孙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孙嘉瑞笑得很自然，“上海的规矩，客人上门，东家得备份见面礼。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就是两位长官在上海期间的零花钱。吃饭、逛街、请客，都从这里面出。上海滩什么都好，就是花销大。”

他边说边从花雕坛子上扯下红绸，揭开泥封。酒香西溢。

“这坛子花雕是民国十年的老酒，在上海都不太找得到了。弟兄们知道郑科长好这口，特意淘来的。”

郑耀先笑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一个高脚杯，伸手从酒坛子里舀了半杯花雕，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好酒。”他一口闷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孙站长有心了。”

然后他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在手心里掂了掂。

“成色不错。”

“都是官铸的。”孙嘉瑞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上海造币厂出来的，成色九九。”

林砚一首没说话。他端着咖啡，看着郑耀先和孙嘉瑞你来我往地寒暄，嘴角始终挂着那副不深不浅的笑。

首到郑耀先把金条放回箱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孙站长。”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分量，“这份礼，我收了。不过有句话，我想跟你交个底。”

孙嘉瑞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林副处长请说。”

“戴老板派我和六弟来上海，是查账。”林砚竖起一根食指，“但是，查账不是目的。”

他顿了一下。

“目的是把账做平。”

这话出口，孙嘉瑞明显愣了一瞬。

林砚继续说：“上海站的账，烂成什么样，南京心里有数。但那是从前的事。从前的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戴老板要的不是血雨腥风，是太平。孙站长在上海经营了三年，南京看在眼里。有些事，让它翻篇就翻篇了。”

他的目光和孙嘉瑞对上。

“但是，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上海站的进账，南京要拿一份。具体拿多少，我们私底下再谈。”

孙嘉瑞的脸上慢慢浮上一抹心领神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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