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功与暗处的毒蛇

当天下午。特务处大院。

戴笠在大礼堂召开了全处通报表彰大会。

礼堂不大，但今天坐得满满当当。一队、二队、电讯科、后勤科、通讯科，能来的人全来了。前排坐着几个穿将官呢子服的高级军官，后排是挤成一片的年轻特务。

戴笠站在台上，身后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和一幅写着“精诚团结”的横幅。

“今天凌晨的行动，一队在郑耀先队长的带领下，成功抓获了潜伏在金陵大学的日谍小组核心成员一名、联络员一名，缴获密码本一本、短波电台两台、烈性炸药一批。这是我们特务处挂牌以来的第一战，也是第一胜！”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郑耀先！”

“到！”郑耀先站了起来，身板笔首，下巴微微扬着。

“特记嘉奖一次。奖黄金两根、法币五百元。一队全体行动组成员各记功一次。”

郑耀先敬了个礼，坐了回去。赵简之在他旁边，咧着嘴笑得像个收到压岁钱的孩子。

然后戴笠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坐着的林砚身上。

“二队在这次行动中负责外围布控，工作到位，没有出现漏网之鱼。”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跟刚才的热烈形成了鲜明对比，“嘉奖二队全体人员水果十箱。”

十箱水果。

台下有几个一队的人偷偷笑了一下。

林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奖励恰如其分。

会后。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郑耀先提着那两根用红布包着的金条，大步走到了办公楼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下。

林砚靠在树干上抽烟，面前的地上丢着一个苹果核。他己经开始吃那十箱嘉奖水果了。

“二哥。”郑耀先把红布包往林砚面前一递，“这个你拿一根。今天那个活，没有你在对面楼上打信号，我根本找不到那个日本人。”

林砚看了一眼那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然后继续抽烟。

“戴老板赏给你的，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我抓住人靠的是你在二楼给我做的标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道反光和那声铁皮桶响是什么意思。你在帮我锁定位置。”

“锁什么位置？”林砚把烟头掐灭在苹果核上，语气懒洋洋的，“我在二楼打哈欠，顺手开了个窗户透气。铁皮桶是我丢烟头没丢准。六子，你想多了。”

郑耀先瞪着他看了好几秒。

“行。”他把金条重新揣进了怀里，咬着牙笑了一下，“二哥你高兴就好。那十箱苹果你慢慢吃。”

林砚冲他摆了摆手。

郑耀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回过头来。

“二哥。”

“嗯？”

“你胸口的伤好全了没有？”

“早好了。”

郑耀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砚靠在树干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十箱水果。

戴笠不是忘了二队的功劳，恰恰相反，戴笠太清楚今天这一仗是谁在幕后运筹帷幄了。那道从行政楼二层窗户射出来的反光，以及那声不合时宜的铁皮响动，戴笠的副官一定有所察觉并且汇报了。

但戴笠选择了冷处理。

重赏郑耀先，冷落林砚。这不是奖惩不公，这是驭人之术。

一队是刀，需要磨得锋利。二队是鞘，需要压着不动。如果一把刀和它的刀鞘同时变得出人头地，戴笠就会失去对这把刀的掌控力。

所以他必须让郑耀先觉得自己是最耀眼的那个人，同时让林砚留在暗处，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不起眼的内务队长。

林砚当然看透了这一切。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戴笠的赏赐。他要的东西，戴笠给不了。

同一天傍晚。南京城南，一条窄巷深处的老茶馆。

高占龙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冷掉的碧螺春和一碟没动过的花生米。

他的脸色很难看。

特务处刚挂牌不到半个月，就破了一个日谍窝点，抓了活口、拿了密码本，这个成绩足够让戴笠在委员长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而中统呢？同样追踪这个“秋虫”小组追了半年，一根毛都没捞着。

差距摆在明面上，不认不行。

但高占龙不是来反思业务能力的。

他在等一个人。

楼梯上传来了轻而稳的脚步声。一个穿深蓝色阴丹士林旗袍的年轻女人推开了包间的门。

程真儿。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坐。”高占龙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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