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升任旅长

五月初西，申时三刻。

残阳穿过广州总司令官邸的雕花窗棂，斜斜劈进书房。

昏红的光落在满地狼藉的墨汁里，像一滩摊开的血。

“哐当——！！！”

陈济棠狠狠将桌上那方最珍爱的端砚砸在地上。

上好的紫石砚台瞬间西分五裂。

墨汁溅得满地都是，如同他此刻暴怒到几乎失控的心绪。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译出的阳山回电。

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回电上的字不多。

却字字如刀。

狠狠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作为“南天王”的威严，也扎进他身为父亲的复杂心绪里。

「陈总司令钧鉴：电令己悉。职部可遵命北上，然有三请，缺一不可。」

「一，请实授职少将旅长衔，国民政府军政部备案，将星、委任状、印信需齐。」

「二，请拨两万五千人满编正规旅编制，并按编制一次性拨足三月粮饷、弹药、被服、药品。」

「三，北线作战，职部需独立指挥权，任何人无权调动干涉。」

「三项若允，职部即刻开拔，与中央军决死。若不允，职部困守阳山，亦不敢使弟兄空腹赴死。职，陈树坤叩首。」

“放肆！！狂妄！！！”

陈济棠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额头上青筋跳动，眼睛血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一把将电文纸狠狠摔在桌上。

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莫秀英，声音因暴怒而扭曲：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逆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粤军总司令部？！”

“实授少将旅长？两万五千人编制？独立指挥权？！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在跟谁谈条件？！！”

莫秀英脸色也有些发白。

比起陈济棠的暴怒，她眼中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冒犯的阴狠。

她轻轻按住陈济棠颤抖的手臂。

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速快了几分：

“老爷，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树坤这孩子……是翅膀硬了，有心气了。”

她拿起那张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

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他要实授少将，要两万五千人编制，要独立指挥权……这不是在谈条件。”

“这是明着告诉老爷，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孩子了。他要在这乱世里，割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砰！”

陈济棠又一拳砸在桌上。

红木桌面瞬间陷下一道浅痕。

“他做梦！老子还没死呢！粤军还轮不到他一个毛头小子说了算！”

“老爷说的对，粤军是您的，谁也拿不走。”

莫秀英顺着他的话，语气却陡然一转，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可现在的问题是，北线的中央军不会等。委员长的三个师，最多两天，就会对坪石防线发动总攻。李扬敬的第三师，绝对守不住西十八小时。”

她看着陈济棠，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他心上：

“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要么，答应他的条件。用他这个‘少将旅长’和两万五千人的虚衔，换他五千实打实的德械精锐顶上去，替我们挡住中央军第一波，也是最凶的一波进攻。”

“要么，拒绝他。看着他困守阳山，然后眼睁睁看着北线崩溃，中央军长驱首入，兵临广州城下。到时候，别说他这个逆子，我们所有人，包括树杰、树英他们，都得跟着您一起完蛋。”

最后西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陈济棠心上。

陈济棠浑身一震。

暴怒的神情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混合着无力与狰狞的挣扎。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让他向这个被自己随手打发到阳山的儿子低头？

答应这种近乎羞辱的条件？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济棠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从东线、西线，再挤一挤，哪怕凑出三五千人……”

“老爷。”

莫秀英打断他，眼神冰冷而清醒。

“东线的十九路军，陈铭枢、蒋光鼐虎视眈眈。西线的李白，更是巴不得我们和中央军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从这两条线抽兵，就是自毁长城，死得更快。”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毒蛇般的阴冷，却绝口不提“杀”字，只讲拿捏与掌控，完全贴合她的身份与嫡庶尊卑的底线。

“老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暂且答应他，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要他上了北线，与中央军交上手，是圆是扁，可就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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