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莫秀英的阴谋

满室将校都走光了，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济棠和莫秀英两个人。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把陈济棠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狠狠捏着眉心，脸色依旧铁青，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有暴怒，有忌惮，还有一丝对嫡长子骤然蜕变的错愕。

莫秀英缓步走到他身后，葱白的手指轻轻给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动作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全是替他分忧的恳切，半分戾气都不露：

“老爷，您也别太气坏了身子。树坤这孩子，自小没在您身边长大，性子野了点，不懂规矩，这次确实是闯了大祸，惹您动了肝火。”

陈济棠睁开眼，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沙哑：“不懂规矩？他现在是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爹，没有国法军纪！私扩五千精兵，擅杀朝廷命官，再这么纵容下去，他迟早要捅破天！”

莫秀英手上的动作没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句句都踩在他的心坎上，半分不沾“害他儿子”的边，全是替他谋划的样子：

“老爷说的是。这孩子手里握着这么一支强军，又在阳山占了地盘，天高皇帝远的，您确实不好拿捏。可他毕竟是您的嫡长子，是陈家的根，总不能真的派兵围剿，落个父子反目、让外人看笑话的下场，更白白便宜了南京的蒋介石。”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陈济棠最纠结的地方。

他怒陈树坤反骨，可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围剿他，就是自断臂膀、自毁名声；可放任他，就是养虎为患。

莫秀英看他神色松动，立刻把自己的算计，裹在“两全其美”的外衣里，缓缓说了出来，全程没提一个“杀”字，全是“管控、拿捏、为陈家谋利”：

“老爷，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您让他北上，不止是让他给粤军出力，更是把他从阳山那个山窝窝里，拉到您的眼皮子底下来。”

“您想啊，他在阳山，您手伸不过去，他想怎么扩军、怎么折腾，您都管不着。可把他调到北线前线就不一样了——前线有李扬敬的三个师盯着，他的粮草、弹药、补给，全攥在您手里。他听话，您就给他补给，让他打仗立功，给您长脸，给陈家增光；他要是敢不听话，您断了他的粮草，他手里的兵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赢了，是您运筹帷幄，是陈家儿郎能征善战，南京那边也挑不出您的错处；就算是输了，折了些兵力，他也没了在阳山坐大的本钱，只能乖乖听您的话，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到时候您再给他安排个闲职，养着他，既全了父子情分，也绝了后患，外人还得说您慈父心肠，教子有方。”

这番话，半分杀心都没露，却把所有阴毒算计都藏在了里面：

明面上，是替陈济棠解决父子难题、全父子情分、为粤军谋利；

暗地里，却是把陈树坤推到了北线的刀山火海里——赢了，兵权被陈济棠攥在手里，再也没法在阳山自立；输了，没了兵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威胁不到她亲生儿子的继承权。

从头到尾，她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将来陈树坤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战场无情，跟她莫秀英半分关系都没有。

陈济棠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底的暴怒渐渐褪去，换成了冰冷的算计。

他终究是个军阀，更是个父亲。他要的是掌控，不是儿子的命。莫秀英这个法子，正好踩中了他的需求——既能用儿子的兵挡中央军，又能把儿子牢牢拿捏在手里，还全了父子情分，不落外人话柄。

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淡淡道：“就按你说的办。电令即刻发出去，另外，盯着北线那边，他的粮草补给，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许发。”

莫秀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嘴上却依旧温柔恭顺：“是，老爷。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再为这事烦心。”

她心里清楚，陈树坤这一去北线，就是龙困浅滩，再也别想翻身。就算他命大，打了胜仗，她也有的是法子，一点点磨掉他的兵权，让他永远威胁不到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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