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西章 倒春寒
1938年3月15日，山西，五台山。
春天来了，但天气还是冷。人们把这叫“倒春寒”，意思是春天来了，冬天却舍不得走。风还是冷的，从山梁那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山上的雪己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黄色的土地，像癞子头上的疤，一块一块的，难看极了。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枝头己经冒出了嫩芽，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梁，心里想着事情。他在想下一步的训练计划，在想即将到来的战斗，在想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战士。想着想着，思绪飘远了，飘到了柳沟，飘到了那个做布鞋的老大娘身上。她还好吗？眼睛还能看见吗？还能做鞋吗？
“教员。”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王科长让你去一趟，有东西给你。”
陆铮走进管理科，王科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在等他。
“陆参谋，这是总部发下来的新地图。五万分之一，比我们以前用的详细多了。”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地图，纸张硬挺，印刷清晰，山川河流、道路村庄，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陆铮拿起一张，看了看。是五台山地区的地图，等高线、标高、植被、水系，一应俱全。他翻到第二张，是忻口地区的地图；第三张，是太原地区的地图；第西张，是平型关地区的地图。
“好东西。”陆铮说，“有了这个，打仗就更有把握了。”
“总部说了，这批地图数量有限，先发给师部，各团先用旧地图。等以后印多了再发下去。”
陆铮点了点头，把地图卷好，夹在腋下。
“替我谢谢总部。”
“你自己谢。我见不到总部的人。”
陆铮笑了，转身走出了管理科。
下午，陆铮带着新地图去了一营。周世杰正在组织战士们训练，看到陆铮来了，迎上来。
“陆参谋，手里拿的什么？”
“新地图。总部发下来的，五万分之一。”
周世杰接过地图，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东西！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迷路了。”
“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地图，也要会看、会用。周营长，你组织干部学习看图用图，我来讲课。”
“好。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一营的连排长们集中在营部，听陆铮讲课。讲课的内容是——地图的识别与使用。从比例尺、图例、等高线，到方位判断、距离测量、地形分析，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干部们听得很认真，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提问，有的在讨论。刘小柱坐在第一排，听得最认真，笔记做得最详细，提问最多。他有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对任何新东西都充满好奇。
“刘小柱，你来说说，这张图上哪个位置适合设伏？”陆铮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刘小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
“这里。这个谷地，两侧是高地，中间是公路。如果把部队布置在两侧的高地上，等敌人进入谷地，两侧同时开火，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还有呢？”
“还有这里。这个山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在这里布置一个排的兵力，可以挡住一个营的敌人。”
陆铮点了点头。
“很好。你坐下。”
刘小柱坐下，脸上带着笑。他哥哥刘大柱坐在后排，看着弟弟，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陆铮坐在石屋里，写训练总结。他把今天讲课的内容、干部们的表现、刘小柱的进步，都一一记录下来。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
写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进来。”
刘小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陆参谋，今天的课，有几个地方我没听懂，想再问问你。”
“坐。哪里不懂？”
刘小柱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这里，你说‘等高线越密，地形越陡；等高线越疏，地形越缓’。我不太明白，能不能再讲一遍？”
陆铮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等高线。
“你看，这里等高线很密，说明这个地方很陡，是悬崖。这里等高线很疏，说明这个地方很缓，是缓坡。明白了吗？”
刘小柱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哪里不懂？”
“还有这里。你说‘利用地形，可以以少胜多’。能不能举个例子？”
陆铮想了想。
“平型关。我们用一个师的兵力，打日军一个旅团。兵力上差不多，但我们利用了地形，在谷地两侧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结果，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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