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霜降
1937年10月23日，山西，五台山。
霜降了。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薄薄的一层白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去年的霜降，他还在2026年的军营里，穿着新发的冬装，和战友们一起训练。那时候他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他会站在1937年的黄土高原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脚上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手里握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棉袄。“教员，王科长发的棉袄，你试试合不合身。”陆铮接过来，穿上。棉袄是灰色的，新棉花，蓬松松的，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确实比之前那件暖和多了，但也更沉了，压得肩膀往下塌。
“合身。”陆铮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有点大。”
“大点好，大点能套衣服。”小石头咧嘴笑了，“王科长说了，今年的棉袄比去年的厚，能扛得住零下二十度的冷。”
零下二十度。陆铮想起去年冬天在保安，零下十几度，他穿着一件薄棉袄，在操场上给学员们讲课，手冻得连粉笔都握不住。那时候他想，明年冬天一定要穿厚一点。现在厚棉袄有了，但冬天还没来。
上午，陆铮去师部开会。林彪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画图。各团的团长、政委，师部的各科科长，都到齐了。屋子里弥漫着旱烟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刚接到中央的电报。”林彪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上海沦陷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下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握紧了拳头。陆铮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笔，指尖捏得发白。他知道上海会沦陷，知道南京会沦陷，知道整个华东、华中、华南都会沦陷。但他不能说出来，只能沉默地听着。
“国民党军撤出了上海，向南京方向转移。日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南京。”林彪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华北的战事还会继续。日军不会因为占领了上海就放弃华北。他们的目标是占领整个中国。”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各团的团长。
“所以，我们的任务没有变。继续在华北地区活动，侧击日军，破坏日军的补给线，牵制日军的兵力，配合友军作战。具体的部署，师部会另行通知。”
“是。”几个人同时回答。
会议散了。陆铮留在最后，整理桌上的地图。林彪没有走，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陆铮。”林彪忽然开口了。
“到。”
“你对南京的战事怎么看？”
陆铮沉默了片刻。
“守不住。”他说，“国民党军的士气己经垮了。上海打了三个月，死了那么多人，还是丢了。南京的守军比上海还不如，根本顶不住日军的进攻。”
林彪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得对。南京守不住。但蒋介石不会轻易放弃南京。那是他的首都，是他的脸面。丢了首都，他的脸面就没了。”
陆铮没有说话。
“所以，他会打。打不过也要打。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给国际社会看，给国内人民看——他蒋介石在抵抗，他没有投降。”
陆铮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林彪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是。”
陆铮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陆铮去了一营的训练场。周世杰正在组织战士们训练，科目是“防炮”。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头上是模拟的“炮火”——用鞭炮和炸药包制造的爆炸声。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发麻，泥土和碎石西处飞溅。
“趴好！不要抬头！”周世杰在战壕上面大喊，“炮击的时候抬头，弹片会削掉你的脑袋！”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双手抱住头，一动不动。鞭炮在他们身边爆炸，纸屑和泥土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乱动。
陆铮站在战壕边上，看着战士们训练，心里涌起一股欣慰。几天前，这些人一听到炮声就慌，就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们己经能稳稳地趴在战壕里，等着炮击结束，等着冲锋的命令。
“周营长，练得不错。”陆铮对周世杰说。
周世杰笑了一下。
“练了好几天了，再练不好，我这个营长就该撤了。”
“王老虎那边练得怎么样？”
“三营练得最猛。王老虎那个人，带兵带得好，战士们服他。但他那个练法，太狠了，容易伤人。上个月他们营搞对抗，摔断了两个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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