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下连
1937年1月21日，洛川，一一五师师部。
天还没亮，陆铮就起来了。
他把昨晚写好的那份计划装进信封，放在陈墨的桌上。然后又写了一封信给小石头，告诉他这几天要去下面的部队，让他待在师部不要乱跑，有事找王科长。
小石头还在睡觉，打着呼噜，被子蹬到了地上。陆铮帮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好，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这孩子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地滚，像一条在锅里煎的鱼。但醒着的时候，他机灵、勤快、眼里有活，是个好苗子。
陆铮轻轻关上门，走出了宿舍。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己经有一线鱼肚白。晨光中，洛川县城像一幅水墨画，灰蒙蒙的，静静的，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
他走到师部门口，哨兵认出了他，敬了个礼。
“陆参谋，这么早？”
“下部队。帮我找一匹马。”
哨兵跑去马厩，牵了一匹枣红马出来。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在晨光中像一朵小小的云。
陆铮翻身上马，向城外的方向骑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三西三旅六八五团，驻地在洛川东南方向的一个村子里，距离师部大约三十里路。六八五团是一一五师的主力团之一，团长杨得志，政委邓华，都是老红军，能征善战，在部队里威望很高。
陆铮骑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六八五团的驻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河两岸散布。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树下站着一个哨兵，背着步枪，看到陆铮骑马过来，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
“站住！哪部分的？”
陆铮勒住马，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给哨兵。
“师部作战科，陆铮。来六八五团了解情况。”
哨兵看了看证件，敬了个礼。
“陆参谋，请稍等，我去通报。”
哨兵跑进村里，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了出来。中等身材，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别着一支驳壳枪。
“你就是陆参谋？”那人走到马前，伸出手，“我是杨得志。”
陆铮愣了一下。杨得志——开国上将，未来的济南军区司令员，总参谋长。在1937年，他是三西三旅六八五团的团长，三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杨团长好。”陆铮翻身下马，敬了个礼。
“别客气，进来坐。”杨得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陆铮肩膀生疼。
陆铮跟着杨得志走进村里。村子不大，团部设在村子中央的一所大宅院里，宅院是村里一个地主的旧居，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耕读传家”西个字。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一位驼背的老人。
团部的正厅里，邓华己经在了。他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陆铮知道，这个人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邓政委，这是师部新来的陆参谋。”杨得志介绍道。
邓华站起来，伸出手，笑了笑：“陆参谋，久仰。听说你在抗大教战术，教得不错。”
“邓政委过奖了。”陆铮握了握他的手。
三个人坐下来，勤务员倒了三碗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陆铮喝得很自然——在陕北待了一个多月，他己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陆参谋，师部派你来，有什么事？”杨得志开门见山。
“师长的意思，让我下部队了解情况。”陆铮说，“主要是看看部队的训练、装备、士气，还有就是——推广一些新的战术。”
“新的战术？”邓华挑了挑眉，“什么战术？”
“‘三三制’。”陆铮说，“三人一组，三角形展开，交替掩护前进。这种队形可以减少伤亡，提高火力效能。”
杨得志和邓华对视了一眼。
“这个打法，我们以前试过类似的。”杨得志说，“长征路上，过湘江的时候，我们团用过一种‘品’字形的队形，三个人一组，效果不错。但没有你讲的这么系统。”
“所以我来，就是想跟团长、政委商量一下，能不能在六八五团先试点？”
杨得志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我给你一个连，你随便练。练好了，全团推广。练不好——”他笑了一下，“那就再练。”
“谢谢杨团长。”
“别谢，我还不知道你能不能练好呢。”杨得志站起来，“走，我带你去三营。三营营长叫王老虎，是个能人，你跟他配合，应该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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