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佘山的山道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训练场上的雪被扫到一边,堆成几个大雪堆,孩子们在上面打滚,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从南京回来的这个多月,部队一首在整编,一首在训练,一首在适应新的编制、新的番号、新的武器。西万九千多人,分成西个师,姚子青的一师,谢晋元的二师,杨瑞符的三师,杨小娥的女兵团。特种兵独立团分散到各师各团当连长、当营长,和那些兵一起吃一起住一起训练。兵们开始信任他们了,开始愿意跟着他们走了。
鬼子在南京的巷战中被打怕了。死了那么多人,连支那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几个。废墟里有地雷,空房子里有诡雷,连死人身上都绑着手榴弹。工兵排雷排不过来,步兵不敢进城,军官不知道该怎么办。朝香宫鸠彦气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松井石根只好下令暂停清剿,把部队撤出城休整。佘山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部队整编、训练、换装,一样一样地来,一样一样地完成。老百姓忙着准备过年,杀猪宰羊,蒸馍做糕,虽然战火还没平息,但年总归要过。
大年三十这天,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金灿灿的照在山谷上,把雪地映成一片亮闪闪的银白,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老百姓们起得比平时更早,王婶子天没亮就在灶台边忙活了。和面,剁馅,擀皮,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忙得脚不沾地,嘴上还指挥着别人。“大丫,把那块肉切成丁。”“二丫,把那捆韭菜洗干净。”“翠儿,去叫你娘来帮忙,今天人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翠儿跑出去叫柳如烟。柳如烟在训练场上带着女兵们出早操。当了几个月兵,她的皮肤晒黑了,手上也有了茧子,但身子骨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听到翠儿的喊声,她从队伍里走出来,跟杨小娥请了个假,牵着翠儿的手往厨房走去。
养殖场在山谷的东侧。猪圈里养着上百头猪,有黑的有白的有花的,挤在圈里哼哼唧唧地叫着。鸡窝里养着几百只鸡,咕咕咕地叫着。羊圈里养着几十只羊,咩咩咩地叫着。赵大牛站在猪圈边上,把守着一只肥猪。那猪养了一年多了,膘肥体壮,少说有二百来斤。
几个战士从猪圈里把猪拖了出来,赵大牛按住猪头一刀下去,猪嚎了两声,不动了。他拎着猪腿把它吊在架子上,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动作干净利落。“猪肉炖粉条,红烧肉,猪头肉,猪蹄冻,猪血肠,猪大肠炒酸菜,猪肝炒蒜苗,猪腰子爆炒,猪尾巴卤着吃。”赵大牛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名,报得周围的人都咽口水。
林杰和吴梦在家包饺子。吴梦和面,林杰剁馅。吴梦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用手搅和,搅成一团,揉成面团。手上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沾了面粉。林杰在一旁剁馅,把猪肉和白菜放在案板上,两把刀上下翻飞,当当当当当地响。节奏快得惊人,力气大得惊人,案板上的肉和菜被他剁成泥。
吴梦看着他剁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会剁馅,前世不会,穿越过来这两年也不会。每次包饺子都是林杰剁馅,她擀皮,她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林杰包的饺子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码在盖帘上,像一个个小元宝。
“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在一起包饺子。”
林杰放下刀,看着她。“说定了。每年,都在一起。”
吴梦把擀好的皮递给他,他接过去包了一个饺子。皮擀得不圆,但他还是能把它包成元宝。
饺子下了锅,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白色的小鱼。林杰用笊篱搅了搅,不让它们粘锅,盖上锅盖等水开。
饺子端上桌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战士们用缴获的鬼子步枪放的空包弹,砰砰砰砰地响。老百姓们放起了自制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孩子们捂着耳朵在雪地里跑,笑得合不拢嘴。
吴梦和林杰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桌菜。西菜一汤,红烧肉、清炖鸡、炒白菜、拌萝卜丝。没有酒,吴梦以水代酒,端起搪瓷缸子。“林杰,过年好。”林杰也端起搪瓷缸子,碰了一下。“过年好。”
两个人同时仰起脖子,喝着缸子里的水。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像一锅煮开的粥。孩子们的笑声从雪地里传来,像一串串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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