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站在宝山城外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面前是一张被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图，地图上宝山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他是东京大本营新派来的师团长，在华北打过仗，在东北打过仗，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松井石根把长谷川清撤了，把他换上来，就是看中了他这股狠劲。松井石根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拿下宝山，不管用什么手段。拿不下，你也不用回来了。”
白天的进攻又失败了。舰炮轰了两个小时，步兵冲上去，地雷炸，坦克炸，迫击炮炸，重机枪扫，中华步枪点射。冲上去一个中队，回来半个；冲上去一个大队，回来一个中队。谷寿夫从望远镜里看着那些从火线上溃退下来的士兵，脸色青得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他的拳头砸在桌上，地图上的铅笔被震得滚到地上。
“夜袭。凌晨三点。用毒气弹。”谷寿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他对面的联队长低着头，鞠着躬，腿在发抖。“长官，毒气弹上次用过，风向不对，吹到了我们自己人阵地上……”
“这次风向对了。”谷寿夫打断了他，“东风吹，从海上来，毒气吹向宝山县城。吹不到我们自己。去准备。”
联队长立正，敬礼，转身跑出了指挥部。
凌晨三点。海风果然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味和硝烟味。谷寿夫站在指挥部门口，举着望远镜，看着宝山县城的方向。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扯出一个残忍又得意的笑容。这次风向对了，毒气会飘向宝山，不会有误伤。他的兵己经戴上了防毒面具，支那人没有。支那人会在睡梦中被毒死，无声无息。明天早上，大日本皇军只需要走进去，把旗子插上，这座打了快一个月的县城就是他的了。
吴梦不知道谷寿夫要用毒气弹。她蹲在地道里，面前铺着宝山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她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铁。地道里的战士们正在换防。白天打了一整天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地面上撤下来，靠着墙打盹，裹着缴获的鬼子军大衣缩在角落里，有人刚坐下就睡着了，鼾声如雷。晚上接防的人从地道深处走出来，有人端着枪，有人攥着手榴弹，有人背着弹药箱，从地道口爬出去，接替白天战斗了一天的兄弟。
吴梦看着那些疲惫的战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想到了一个词——夜袭。不是鬼子夜袭他们，是他们夜袭鬼子。鬼子每天晚上都来，夜袭、毒气、偷袭，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她的战士们只能被动防守，白天打一天，晚上还要睁着眼睛防偷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鬼子能夜袭，他们为什么不能？鬼子的兵力是他们的十倍，装备是他们的百倍，火力是他们的千倍。但夜袭不需要兵力，不需要装备，不需要火力。需要的是胆量，是熟悉地形，是一股不怕死的劲头。这些，她的战士都有。吴梦站起来，走进指挥部，在折叠桌前坐下，等着该来的人来。
赵新宇第一个从地道口钻进来，蹲在吴梦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支配了消音器的南部手枪。他的眼睛也布满血丝，眼眶也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出了血，但他的腰板挺得很首，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姚子青第二个进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重新戴上，镜片上的胶布又来了，他用手指按了按，按不下去。几个连长、十多个排长依次从地道口钻进来，不大的地下指挥部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
“鬼子每天晚上都来夜袭，我们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吴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从今天起，我们也要夜袭小鬼子。我要让他们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心烦意乱，草木皆兵。我要让他们知道，宝山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想打就能打的仗，想睡就能睡的觉。”
姚子青推了推眼镜，破碎的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吴团长，我们怎么夜袭？鬼子兵力是我们的十倍，装备比我们好，火力比我们猛。我们靠近都很难。”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6章 淞沪会战（17）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