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晨雾中,手还举着,没有放下来。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担心。吴梦去宝山了,带着两百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宝山那个地方,他知道,鬼子一个师团在猛攻,国军一个营在守,打了几天了,营长姚子青带着几百个兄弟,硬是扛住了鬼子十几倍的兵力。但扛得住一天,扛不住两天,扛得住两天,扛不住三天。弹药快没了,人快打光了,援兵迟迟不到。吴梦去了,能改变什么?两百个新兵,在几万鬼子的面前,能改变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吴梦去了,就一定有办法。她从没让人失望过。
方志远放下手,转身走进指挥部,走到电报机前,坐下,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一个孤独的人在自言自语。他在给林杰发电报,告诉他吴梦去宝山了,告诉他宝山很危险,告诉他也许该说点什么。也许该说“我爱你”,也许该说“我等你”,也许该说“我们结婚吧”。他不知道林杰会说什么,但他知道,林杰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林杰在佘山的兵工厂里,正在调试一挺新的重机枪。这挺机枪是他在中华步枪的基础上改进的,用了和中华步枪一样的导气原理,但口径更大,射速更快,威力更强。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有效射程一千米,能打穿鬼子的坦克装甲。他己经干了三天三夜了,眼睛布满了血丝,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因为这挺机枪早一天造出来,前线的战士就能少死几个。电报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正在车床上加工一根枪管。他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方志远的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吴梦己赴宝山,情况危急。若有话要说,速发。”
林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电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骨节咯吱咯吱地响。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你别去”,想说“你回来”,想说“我等你”。但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就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电报机前,坐下,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兵工厂里回荡,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盖过了战友的说话声,盖过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他在给吴梦发电报,电报很短,只有两行字——“活着回来。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的话。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吴梦在卡车上收到了这封电报。车很颠,路很烂,电报上的字在颠簸中有些模糊,但她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清楚。“活着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她看完了电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感谢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甜味的笑。她把电报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前方是宝山,是战场,是鬼子的枪口和刺刀。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这就够了。
车队在通往宝山的公路上被拦住了。不是被鬼子拦住的,是被溃退的国军拦住的。几十个国军战士从宝山的方向跑过来,有人丢了枪,有人丢了帽子,有人丢了鞋,有人丢了魂。他们跑得很急,很乱,很狼狈,像一群被猎人追杀的兔子。吴梦跳下车,拦住了他们。“你们是哪部分的?从哪来的?为什么要跑?”一个老兵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指着宝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完了,全完了”的崩溃。
“宝山……宝山被包围了。鬼子一个师团,几万人,把宝山围得水泄不通。营长让我们突围,我们拼了命才跑出来。里面还有几百个兄弟,出不来了……出不来了……”吴梦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里。“我进去。你们想跟来的,跟着我。不想跟的,把枪留下,把子弹留下,把手榴弹留下。我用得着。”
老兵愣住了。他看着吴梦,看着她身上的军装,看着她腰间的枪,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种光。那光他不陌生,他在那些真正的战士眼睛里见过——不是不怕死,是不怕为值得的事去死。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些溃退的兄弟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有人要进去打鬼子了!不怕死的,跟我回去!”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7章 淞沪会战(8)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