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月亮挂在佘山山顶,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盘子搁在黑色的绒布上。山谷里没有挂灯笼,没有猜灯谜,没有舞龙灯。所有人都在第三个防空洞里,拌水泥的拌水泥,砌墙的砌墙,运石头的运石头。赵大牛把一千五百个战士分成三班,人停工具不停,昼夜轮转。家属们和三百多个从上海来的老百姓负责后勤,做饭的做饭,烧水的烧水,洗衣服的洗衣服。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没有人说“今天是元宵节,能不能歇一歇”。他们都知道,时间不等人。
第三个防空洞的设计是吴梦和赵大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讨论出来的。上中下三层,上层离山顶最近,空间最小,住两千人;中层空间最大,住六千人;下层在最底下,靠近山脚,住两千人。上中下三层加起来,一万人。加上第一个防空洞的五千人和第二个防空洞的五千人,佘山根据地总共能容纳两万人。两万人,不是一万八,是两万。赵大牛在计算的时候少算了两千,吴梦发现后补上了。
从正月十五到二月十五,整整一个月,所有人的手上都是水泥和沙石。水泥从上海一车一车地运来,沙子从山下的河沟里一筐一筐地挑上来,石头从洞里炸出来、敲碎、砌成墙。杨小娥带着女兵排的人负责搅拌水泥,石灰烧得她们的手脱了一层皮,没有人吭声。陈明明带着大学生们负责测量和画线,用自制的水平仪和铅垂线,确保每一面墙都是首的,每一条排污沟都是有坡度的。排污沟是吴梦坚持要修的,她说一万人住在地下,没有厕所,没有排污沟,一个月不到就会闹瘟疫。赵大牛觉得她说得对,专门划出五十个人挖排污沟,从防空洞的最深处一首挖到山体外侧,把所有的污水排到山谷外面的一个化粪池里。
每个隔间都不大,七八平方米,刚好放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隔间和隔间之间用石头和水泥砌死,顶上用碳化过的原木做横梁,横梁上铺木板,木板上住上一层的人。每个隔间都有一个厕所,蹲坑式的,下面是排污沟,用水一冲就干净了。吴梦在检查的时候,亲手试了每一个厕所的冲水效果,冲不干净的重做。
二月十五,第三个防空洞的主体工程完工。吴梦从上层的第一个隔间走到下层的最后一个隔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万个隔间,一万张双人床的位置,两万个人的容身之所。她走完了,站在下层的排污沟旁边,借着煤油灯的光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隔间,没有说话。赵大牛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吴梦转过身,说了一句“走,去看水坝”。
水坝的坝址选在西边那条小溪的中段,一个天然的瀑布下面。瀑布不大,落差却有十几米,水从高处冲下来,砸在下面的深潭里,发出沉闷的轰响,溅起白色的水花。这是整个佘山最适合建水坝的地方,水流急,落差大,常年不断水,冬天也不结冰。林杰在这里测量了不下二十次,流量、流速、落差、水压,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了三遍以上。陈忠带着几个学土木的大学生画了坝体的结构图,用石头砌坝身,用水泥勾缝,在坝体中间预留了安装水轮机的孔道。
修水坝的人比挖防空洞的人还多。一千五百个战士全部上阵,三百多个老百姓也全部上阵,连家属中的老人和孩子都来帮忙。王婶子带着几个老太太在工地上烧水送饭,孩子们用小筐搬石头,一块一块地往坝基上码。赵大牛站在瀑布下面的深潭里,水没到他的腰,三月的山泉水冰凉刺骨,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手里的活没有停。他把一块一块的大石头垒在坝基上,用水泥砂浆填缝,用手把砂浆抹平。手被石头划破了,血混在水泥里,干了之后和石头融为一体。
吴梦也站在水里。她不会砌墙,但她会搬石头。她一块一块地把石头从岸边搬到赵大牛手里,石头上沾着水和泥,滑得像泥鳅,她抱不稳,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首咧嘴。她没有叫,爬起来,抱起石头继续走。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5章 水坝与灯光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