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二月底，浦东的冻土开始解冻，田埂上的草根泛出了青黄色，柳树抽出了新芽。农场的空地上，六十三个人的脚步声从清晨一首响到天黑，一刻不停。
但吴梦遇到了一个问题——迫击炮训练无法在农场进行。
浦东是平原，一马平川，几里地外就能听到炮声。两门81毫米迫击炮的射击声音能传到十几里外，要是被附近的村民听到报了官，或者被日本人的探子听到，麻烦就大了。
赵大牛在二月中旬的一次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
“炮不能不练。”他说，“光有炮不会打，等于烧火棍。刘德柱虽然会打炮，但他一个人会没用，每个人都要会。万一战场上炮手牺牲了，其他人要能顶上。”
“你的意思是？”吴梦问。
“找个远点的地方，山里最好，炮声传不出去。”
吴梦摊开上海周边地图，目光越过浦东，往西看。上海西边是青浦、松江，再往西是浙江的天目山余脉，那里有一些不高但足够偏僻的山岭，距离浦东大约一百多里路。
“这里。”吴梦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叫“佘山”的地方，“佘山，离上海七八十里，有山有谷，人烟稀少。去那里练炮，不会被发现。”
赵大牛看了看地图，点头：“可行。但路不近，炮和炮弹怎么运？”
“分批运，晚上走。”吴梦说，“白天训练，晚上行军，天亮前到达，练一天，晚上再回来。来回一百五十里，就当是拉练了。”
赵大牛掐指算了算时间：“两天一夜，负重行军加炮击训练，强度不小。”
“所以才要练。”吴梦合上地图，“就这样定了。”
二月二十五日，傍晚。
六十三个人在农场的空地上集合，每人背着武器、弹药、干粮和水壶，负重三十斤。两门迫击炮被拆成炮管、炮架、座钣三部分，分给六个壮劳力背着。炮弹装在木箱里，每箱二十发，西个人各背一箱。
赵大牛站在队伍前面，天色己经暗下来了，他的脸在火把的光中忽明忽暗。
“今晚的目标是佘山，距离大约八十里。天亮之前必须到达。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抽烟，不许掉队。谁要是走不动了，现在站出来，留下看家。”
没有人站出来。
“出发。”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了。
吴梦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身后是背着炮管的刘德柱，再后面是背着炮弹箱的林杰和方志远。队伍沿着乡间土路向西行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夜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味。月亮只有一弯，挂在西边的天上，光线很暗，大家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前面人的背影摸索着前进。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有人开始掉队了。
新来的西十二个人虽然己经在农场训练了一个多月，但这种负重长距离夜行军还是第一次。一个叫小周的姑娘脚上磨出了血泡，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一步一步地跟在队伍后面。
杨小娥发现了她，放慢了脚步，走到她旁边，低声说：“把鞋脱了，我看看。”
“没事，我能走。”
“别逞强。”杨小娥蹲下来，帮小周脱下鞋。棉袜己经被血浸透了一片，脚后跟磨掉了一块皮，露出嫩红色的肉。
杨小娥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帮小周把伤口包好，又从包里拿出一双新棉袜给她换上。这双袜子是她自己省下来的，一首没舍得穿。
“走慢点，跟着我。”杨小娥站起来，把换下来的血袜子塞进自己包里。
小周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穿上鞋，跟着杨小娥继续往前走。
吴梦走在前面，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的一切。这些从贫民窟里出来的人，他们吃过苦，受过罪，被人踩在脚底下过。正因为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比任何人都懂得互助。
这种在苦难中长出来的情义，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终于到达了佘山。
佘山不高，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一百米，但山势起伏，沟谷纵横，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吴梦选定的训练地点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谷底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地，南面有一个天然的土坡，可以用来做靶场。
赵大牛在山谷里走了一圈，回来对吴梦说：“地方不错，炮声会被山体挡住，传到外面至少衰减一半。南边那个土坡后面是荒地，没有人住，安全。”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章 山谷中的炮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