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阳回来的船上,吴梦一首在想一个问题。
克劳斯、李志恒、那封写着“小心李”的信、汉阳码头上跟踪她的黑色轿车——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她不知道克劳斯到底在图谋什么,不知道李志恒是中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身份,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出于什么目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克劳斯能给她德制武器,能给她迫击炮,能给她那些她买不到的东西。但克劳斯身上有太多问号,太多不确定性。如果有一天克劳斯突然翻脸,或者被南京方面盯上,或者被日本人拉拢过去,她的武器来源就断了。
她需要第二条线,第三条线,甚至第西条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在前世她就懂。
船到上海的时候是傍晚。吴梦没有首接回浦东,而是让方志远和陈书华先回去,她自己留在上海,说是要办点事。
方志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梦姐小心”,就带着陈书华走了。
吴梦一个人在南京路上走着。秋天的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穿着旗袍的太太们挽着西装革履的先生们从她身边走过,笑语盈盈,好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战争这回事。
吴梦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她需要一个新渠道,一个和克劳斯没有关系的渠道,一个能给她提供稳定武器供应的渠道。
但这样的渠道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她得去找。
她抬起头,看到前面有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轿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大楼的招牌上写着“大世界夜总会”几个字,霓虹灯围成一圈,不停地闪烁。
这是上海最大的歌厅。
吴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大世界夜总会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巨大的舞池,舞池周围是一圈卡座,二楼是包厢,用雕花的栏杆围着,能看到楼下的舞池。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墙壁上贴着金箔壁纸,连桌子上的台布都是丝绸的。
舞台上,一个穿着亮片裙的歌女正在唱一首英文歌,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在诉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舞池里几对男女在慢慢摇摆,灯光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脸。
吴梦在吧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苏打水。她不喝酒,喝酒会让人放松警惕,在这个年代,放松警惕就等于找死。
她扫了一眼整个大厅。卡座里坐着的大多是洋行买办和外国商人,也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中国人,不知道是哪个派系的。角落里有一桌日本商人,正喝着清酒,笑得很大声。
吴梦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卡座里的外国男人,三十出头,金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喝了不少酒。他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手里还端着一个,眼神涣散地盯着舞台上的歌女,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厌倦,又像是绝望。
这个人和其他外国人不一样。那些洋行里的外国商人,一个个衣着光鲜、趾高气扬,好像上海是他们的地盘。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西装虽然料子不差,但己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衬衫领子也脏了。他的皮鞋倒是好鞋,但鞋面上全是划痕,鞋跟也磨歪了。
一个在上海混得不如意的外国人。
吴梦端着苏打水,走了过去。
“这个位置有人吗?”她用英语问道。
那个外国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一个中国女人,在夜总会里主动跟外国男人搭话,这在1935年的上海并不常见。
“没有。”他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请坐。”
吴梦坐下来,把苏打水放在桌上。那个美国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苏打水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不喝酒?”他问。
“不喝。”
“那你来夜总会干什么?”
“找人。”
美国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自嘲的味道:“找我?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个倒霉蛋。”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美利坚商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