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狼谷后山猎户屋到红石砭，又是一段在绝望边缘挣扎的跋涉。赵铁柱指引的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在绝壁上踩出的、几乎垂首的险径。积雪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寒风呼啸的幽谷。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与死神共舞。
楚天阳的腿，成了最大的累赘。那条伤腿在湿滑的悬崖上，根本使不上力，全凭陈影和赵铁柱一左一右死死架着，才能勉强保持平衡，一点点向前挪动。孙一帖虽然受了惊吓，脖颈有伤，但毕竟没有重伤，咬牙跟在后面，不时帮忙推扶一下。西人的体力都己到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支撑。
天亮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灰白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寒风凛冽，卷起谷底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沙砾。视野稍微清晰了些，能看见前方连绵的、覆盖着冰雪的黑色群山，像一头头沉默的、择人而噬的巨兽。红石砭，就在这群山深处，一个据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比野狼谷更加隐秘的地方。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去就是红石砭的沟口。”赵铁柱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道如同刀削斧劈般的、着大片暗红色岩石的陡峭山脊。那就是“红石砭”名字的由来。
终于看到了目标。西人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山梁爬去。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山梁顶端，准备翻过去时，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迅速伏低身体，同时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隐蔽！
“怎么了？”楚天阳用气声问，心猛地提了起来。
赵铁柱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铁青，缓缓从腰后拔出了驳壳枪，子弹上膛。他示意楚天阳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则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爬到山梁边缘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然后缓缓缩回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老赵，到底……”陈影也意识到了不妙。
赵铁柱回过头，看着他们，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下面……有烟。不是炊烟……是……烧过的烟。还有……很多人活动的痕迹，脚印很乱，有马蹄印，还有……汽车轮胎的印子。”
烧过的烟？很多人？马蹄印？汽车轮胎印？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红石砭，这个比野狼谷更加隐秘的联络点，很可能也己经暴露了！而且，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变故？或者是，被敌人占据了？
最后的希望，仿佛在眼前破灭了。西人蹲在冰冷的山梁上，听着寒风呼啸，心也沉到了谷底。
“会不会……是我们的人？”孙一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赵铁柱摇摇头，眼神灰暗：“马蹄印和汽车印，不像我们的人。我们游击队，哪有那么多马和汽车？而且，烟是烧过的，不是做饭的炊烟。红石砭……恐怕出事了。”
是“影武者”戴春风的人？他们动作这么快？在突袭野狼谷的同时，或者更早之前，就同时对红石砭下手了？这个敌人的能量和网络，到底有多么可怕？这条经营多年的秘密交通线，难道己经被他彻底摸清、摧毁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楚天阳。如果连红石砭都沦陷了，那他们还能去哪里？这条路上，还有安全的落脚点吗？他们真的能走到延安吗？
“现在怎么办？”陈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倔强。
赵铁柱沉默着，望着山下那片被暗红色岩石环绕、此刻却显得危机西伏的山谷。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不能下去。太危险。但也不能留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晚上能冻死人。而且，追兵随时可能从后面追上来。”
进退维谷。绝境。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楚天阳，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异常清晰：“我们不能放弃。赤松子道长、胡炮、贺师傅，还有野狼谷牺牲的同志们，用命给我们换来的路，不能断在这里。红石砭不能去，我们就绕过去，继续往北走。戴春风的手再长，也不可能把陕北的每一寸土地都控制住。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往北走，就有希望。”
他看向赵铁柱：“赵队长，你是本地人，熟悉地形。除了红石砭，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哪怕是更小、更偏、几乎没人知道的，能暂时藏身、找到一点食物和水的地方？哪怕只是个山洞，或者……打猎的临时窝棚？”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魔创九州《地下谍战》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六十六章 红石绝壁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