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是卯时初出的刘府角门。
天色刚蒙蒙亮,城门刚开,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瞥了眼她手里的包袱,摆摆手就放行了。她一路小跑,心里怦怦跳,手一首按着内袋里那张硬硬的纸条。
辰时不到,悦来轩刚卸下门板。
赵西海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一抬头,看见个面生的年轻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掌柜的……”青萍声音有点抖,“我找陆知命陆先生。”
赵西海眼皮一跳,放下掸子,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姑娘来得不巧,陆先生还没到。您有事?”
青萍左右看了看,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个伙计在角落里擦桌子。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是顾……顾小姐让我来的,有东西要亲手交给陆先生。”
顾小姐?
赵西海脑子里飞快一转,立刻想起了那位清冷冷的顾姑娘。他笑容不变,语气却慎重了些:“顾小姐的人啊。东西要紧?”
“要紧。”青萍点头,手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那成。”赵西海绕过柜台,引着她往后院走,“陆先生估摸着也快来了,您到后院稍坐,喝口热水。东西……等陆先生到了,您亲手交。”
他给青萍倒了碗热茶,自己回到前面柜台,心里却嘀咕开了。
顾清照派人来,还是天刚亮就赶到,这事儿恐怕不小。
陆知命这阵子惹的麻烦己经够多了,杜七那边还没了结,西南的香灰刚拿到手……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觉得这茶馆掌柜的差事,越来越烫手了。
陆知命是辰时三刻到的。
他昨夜也没睡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褚延寿说的“尸蕈”、“闹羊花”,一会儿是周定邦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更多时候,是杜七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刚进茶馆,赵西海就冲他使了个眼色,朝后院努了努嘴。
“有人等,顾小姐那边的。”
陆知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掀开帘子进了后院。
青萍看见他,立刻站起来,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双手递过去:“陆先生,顾小姐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陆知命接过,纸条还带着点体温。他展开,上面只有五个字,墨迹很新:
蛊母,速查来源。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足足三息。
蛊母。
昨晚顾清照留在刘宅,果然看到了东西。而且,这东西让她觉得必须立刻传信,连天亮都等不及。
“顾小姐还说什么了?”他收起纸条,抬眼问。
青萍摇头:“小姐只让我送信,别的没说。她……她脸色很不好看。”
陆知命点点头:“辛苦你了。回去路上小心,若有人问,知道怎么说?”
“知道,就说老太太放我回家取换洗衣物。”
“嗯。”陆知命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子,塞给她,“买点吃的,压压惊。”
青萍推辞不过,接了,匆匆走了。
陆知命站在后院天井里,晨光斜斜照下来,落在青石板上。他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有点凉。
蛊母。
褚延寿只说那是厌胜之术,用的是致幻药物和铜铃。可“蛊母”这两个字,分量不一样。它指向的不是简单的宅斗害人,而是更系统、更邪门的东西。
西南巫蛊道。
顾清照认出绸布时,反应就很大。现在她又传回这两个字,意味着昨晚她看到的仪式,恐怕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速查来源。
查什么来源?蛊母像的来源?用香用铃的法门来源?还是……苏翠云这个人的来源?
陆知命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苏翠云是冯老板引荐给刘老爷的。冯老板的绸缎庄和码头有往来。码头有西南来的生面孔。永盛药材行后巷的泔水车,每天经过刘府、药材行、义丰栈,最后出城。
一条线,若隐若现,但关键节点还是模糊的。
他需要更具体的消息。
“西海兄。”陆知命掀帘回到前堂,赵西海正在泡茶,茶香袅袅。
“哎,陆先生。”赵西海抬头,“事儿……棘手?”
“有点。”陆知命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得麻烦你,再帮我打听点事。”
“您说。”
“半年前,大概春夏之交那会儿,码头那边,有没有来过一批比较扎眼的西南客商?不是常走的那几路马帮,是生面孔,可能卖些药材,或者……不太常见的工艺品。”
赵西海眯起眼睛,手里提着铜壶,热水冲进茶碗,激起一团白汽。
“半年前……”他慢慢放下壶,想了想,“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大概谷雨前后吧,码头义丰栈那边,是住了几个南边来的生客。打扮和常走云贵马帮的有点不一样,说话口音更偏,叽里咕噜的,好些人听不懂。”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4章 追根溯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