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陆知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推不掉?”
“推不掉。”陆知命摇头,“杜七那人,认死理。我明天不去,他会觉得我在耍他。”
后半句没说。
周定邦听懂了。他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谈?”
“实话实说。”陆知命道,“绸布己经交给巡警局了,是证物,拿不回来。他若想要,得跟您周巡官谈。”
“拿我当挡箭牌?”
“不敢。”陆知命顿了顿,“但这是事实。东西在您手里,他逼我也没用。”
周定邦站起身,走到窗边。后院晾着几件制服,在风里晃晃悠悠。
“杜七那边,我可以暂时不拦你。”他背对着说,“但见了面,说什么,怎么说,你得有分寸。别答应他任何事,也别激怒他。你的任务,就是把‘绸布己交公’这个消息传过去。”
“明白。”
“还有,”周定邦转过身,脸色严肃,“刘家的事,到此为止。佛堂,绸布,苏翠云,西南来的那些人……你都别再碰。这是我第二条规矩。”
陆知命嘴唇动了动。
“怎么,有意见?”
“周巡官,”陆知命抬起头,“刘家佛堂里那点香灰,我还没取。”
周定邦眼神一厉。
“我知道您让我别碰。”陆知命抢在他开口前说道,“但顾清照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她雇我查刘家的事,酬金我收了,活儿却没干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那是你的事。”
“是。”陆知命点头,“所以我想跟您讨个方便。佛堂的香灰,我得取一点,交给顾清照,算是结了这个委托。之后刘家是死是活,跟我再没关系。”
周定邦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怎么取?”
“简单。”陆知命道,“刘家老太太信佛,我以‘居士’身份上门,借口看看庭院风水。佛堂外头有丛竹子,病恹恹的,我可以说那竹子冲了煞。看竹子的时候,顺手在窗棂缝里刮一点香灰,不费事。”
“苏翠云会让你靠近佛堂?”
“她不在。”陆知命道,“刘景文病情反复,她这两日都在东跨院守着。佛堂那边,只有个粗使婆子每日打扫上香。”
周定邦没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着茶杯边缘。茶早就凉了。
“只取香灰?”他问。
“只取香灰。”陆知命保证,“取了就走,以后刘家的门,我不再踏进一步。”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见杜七之前。”
周定邦又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一次。香灰取了,交给顾清照,然后彻底抽身。陆知命,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往里掺和,出了事,别指望我保你。”
“明白。”
“绸布藏哪儿了?再说一遍。”
“悦来轩茶馆,后院柴房,东边第二根梁上,用油纸包着,塞在梁和墙的缝里。”
周定邦记下了。他摆摆手:“行了,你走吧。明天取了香灰,见了杜七,晚上来我这儿报个备。”
陆知命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巡警局大门时,天色己经暗透了。街灯稀稀拉拉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圈。晚风带着凉意。
他文明棍,沿着街道往东走。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阴沉沉。
陆知命起得很早。他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腋下夹着文明棍,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布褡裢。
褡裢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包艾草香灰,几枚铜钱,一小卷黄纸。
沈雁回不在。昨夜陆知命让他留在城东,照看梅晚笙。小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他锁好院门,朝刘府走去。
走到刘府门前时,时辰还早。朱漆大门紧闭。他上前叩了叩门环。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侧门开了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找谁?”
“劳烦通禀一声,”陆知命微微躬身,“就说城外栖霞庵的居士陆某,前日与老太太在观音庵有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会,有些关于家宅安宁的话想禀告。”
门房皱了皱眉:“老太太今日不见客。”
“事关家宅风水,不敢耽搁。”陆知命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银角子,悄悄塞进门房手里。
银角子入手,门房脸色缓和了些。他掂了掂分量,侧身让开:“等着,我去禀报。”
门又关上了。
陆知命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刘府的围墙。青砖高耸,墙头爬着些枯黄的藤蔓。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是佛堂那边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侧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婆子,穿着深褐色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居士?”
“正是在下。”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2章 佛堂异香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