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命没回小院,在街上兜了两个圈子,确认没人尾随,才闪身进了自家院门。沈雁回从门后闪出,手里拎着短棍。
“小锣回来了?”陆知命问,声音有点哑。
“在屋里。”
陈小锣正趴在桌边,一见陆知命进来,眼睛就亮了:“先生!我跟了三天,刘府的泔水车每天辰时三刻从后角门出来,赶车的是个驼背老头。车子先去永盛药材行后巷,停半盏茶功夫。”
陆知命坐下:“说细点。”
“老头下车,跟药材行后门一个哑巴伙计比划几下,从车上拎下两桶泔水,倒进脏水沟里。”陈小锣压低声音,“那哑巴等老头走了,蹲沟边扒拉半天,捞出个小油纸包,揣怀里进去了。”
沈雁回皱眉:“药材行缺泔水?”
“怪就怪在这儿。”陈小锣道,“车子接着去南城码头,在义丰栈后门又停一次。老头下车跟守门的说了几句,递了个小布袋过去——隔得远,我没看清是啥。然后才出城。”
义丰栈。杜七的地盘。
陆知命闭上眼。刘府后角门的婆子,药材行的哑巴,义丰栈的守门人,还有这辆准时的泔水车。这不是巧合,是条线。
“苏翠云被禁足这三天,线也没断。”沈雁回沉声道。
陆知命“嗯”了一声。他摸出怀里那个小布袋,又碰了碰腰间硬块——那块深蓝色绸布。两样东西,都指向西南。
“小锣,你先回去歇着。”陆知命睁开眼,“明天可能还有事。”
陈小锣应声走了。沈雁回这才低声道:“先生,佛堂里……”
陆知命取出绸布,在桌上慢慢展开。
深蓝色底子己经褪色,正中那条扭曲的蛇形图案,在油灯下像在蠕动。底下八个字:“铃响三更,魂归西南”。
沈雁回盯着图案:“苗疆纹样?”
“不像。”陆知命虚点蛇眼,“你看这红里掺了金线,寻常苗绣不会这么费工。倒像某种……标记。”
他想起褚延寿的话——致幻香料配合声音暗示,能让人意识模糊,任人摆布。如果佛堂那铜铃的响声,也是一种“暗示”呢?
铃响,香燃,人在混沌中,“魂归西南”……
陆知命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块布,我没告诉顾清照。”他说。
沈雁回一愣:“为何?”
“说不上来。”陆知命把布折好塞回腰间,“就是觉得太扎手。她要的是内宅害人证据,香灰和铜铃够了。这布牵扯的,恐怕不止阴私。”
他顿了顿:“杜七今天找我了。”
沈雁回眼神一凛。
“在巷子口等我。”陆知命简单说了警告,“码头有生面孔打听算命的姓陆的,西南口音。他让我‘安分点’。”
“他在保您?”
“保他的规矩。”陆知命苦笑,“我若在他地盘出事,坏了他生意。”
屋里静了片刻。
“先生,”沈雁回忽然道,“若一个人被好几股势力盯着,有的要灭口,有的要利用,有的嫌他碍事……该怎么办?”
陆知命抬眼。
“找棵大树靠着。”沈雁回道,“若没有大树,就把水搅浑。水浑了,鱼才好摸,人也才好脱身。”
陆知命笑了。
这话点醒了他。现在这水还不够浑。刘府内宅、西南势力、码头生意、胡继宗的旧怨、周定邦的调查……这些线还在水下各自流。
得让它们撞到一起。
撞出破绽,撞出个让幕后之人现形的机会。
六天。他只剩六天。
“雁回,”陆知命忽然道,“明天一早,你去永盛药材行传句话。”
……
第二天上午,卦摊照常出。
赵西海拎着茶壶过来续水,压低声音:“杜七爷手下那个雷公,昨儿下午又来坐了半晌,打听您跟哪些人来往。”
“知道了。”陆知命抿了口茶。
赵西海还想说什么,街那头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绸衫,手里盘着核桃,是胡继宗的小舅子王三少。
赵西海脸色一变,溜回茶馆。
王三少走到卦摊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陆半仙,忙着呢?”
“混口饭吃。”陆知命抬眼,“王少爷算一卦?”
“测个字吧。”王三少接过纸笔,潦草写了个“路”字,眼睛却瞟着西周。
陆知命看着那字,沉默片刻:“‘路’字,左‘足’右‘各’。足为行,各为分。王少爷走到岔路口了。”
王三少挑眉:“哦?”
“足行于道,本是坦途。可‘各’字分心,前路有歧。”陆知命缓缓道,“‘各’字上面像人,下面张口——口舌是非,人事纷争,免不了。而且……”
他抬眼:“‘路’字去‘足’,便是‘各’。若行差踏错,怕要众叛亲离。”
王三少笑容僵了僵。
他盯着那字,哼了一声:“陆半仙嘴皮子利索。”抓起丢在卦布上的银角子揣回怀里,“不过我信自己。路怎么走,我说了算。”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了几分。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8章 铃响三更,魂归西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