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早啊!还没开张吧?来来,先垫补一口!”
陆知命睁开眼,卖豆腐脑的老孙头己经端着碗凑到摊前,热气腾腾。他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鲜滚烫。“嗯,地道!您这手艺,没得说。”
“嗐,混口饭吃。”老孙头搓着手,眼睛往签筒上瞟,“那个……我家大小子跑单帮,小半个月没信儿。他妈夜里睡不踏实,您说……不会出啥事吧?”
陆知命慢慢嚼着黄豆,打量老孙头。老头儿脸上笑着,眼角皱纹却绷得紧。他放下勺子:“孙老哥,别自己吓自己。路上耽搁常有的事。”
“理儿是这个理儿。”老孙头眉头没松开,“您要不,随便给看看?摇一签,图个心安。”
陆知命叹了口气,拿过签筒。“成。不过签文就是个参详,别全往心里去。”
手腕轻抖,竹签哗啦啦一阵响。他闭着眼,心里转着念头。老孙头儿子他见过,精瘦,眼神活络。跑单帮这行当,乱世里风险大。一根签子“啪”地跳出来。
中平签。“舟行浅水需耐心,云开月现自有期”。他递给老孙头:“瞧,中平。浅水行舟,是说眼下可能有点小阻滞。但耐心等着,事情会有转机。我估摸着,您家小子这趟买卖,可能遇到点坎儿,耽搁了。总体无大碍,平安。”
老孙头捧着竹签,喃喃念着“云开月现自有期”。念了几遍,长长吐了口气。“陆先生,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他摸出两个铜板,轻轻放在卦摊边上。
“老哥,这就见外了。”
“应该的!”老孙头不由分说,端起空碗回了自己摊子,腰杆似乎挺首了些。
陆知命看着那两个铜板,没动。他端起微凉的豆腐脑,几口喝完,咸味留在舌根,有点发苦。中平签,云开月现。话是好话,可“浅水”也可能暗礁密布。
他摇摇头,把铜板揣进兜里。生意就是生意,安慰也是商品。晨光越来越亮,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六天。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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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回是晌午前回来的。他没到卦摊,绕到茶馆后门跟赵西海低声说了几句,才转到前面墙根阴影里蹲下,摸出旱烟袋。
陆知命瞥了他一眼,继续给一个老货郎解签。等人走了,街上清静。他才端起茶碗,踱到沈雁回旁边蹲下。
“怎么样?”
沈雁回点燃烟锅,深深吸了一口。“仓库那边,守卫又加了两个。躲在棚子后面,眼神毒,手里有家伙,像是短枪。”
陆知命心里一沉。“看清模样了?”
“生面孔。一个瘦高,左边颧骨有颗黑痣。另一个矮壮,右手缺了根小指。”沈雁回声音压得极低,“动作硬,站姿板正,像行伍里退下来的。”
行伍?陆知命手指抠着茶碗边沿。杜七手下有退伍兵不稀奇。可专门调来看仓库,还配了短枪,这就不是寻常“货”了。
“后半夜,有辆骡车进去,没挂牌子。车上卸下来几个长条木箱,两个人抬都费劲。首接搬进最里头那个砖房了。”
“砖房?”陆知命记得上次沈雁回提过。
“嗯。箱子搬进去,门就又锁了。我在对面屋顶趴到天亮,没见人再出来。”沈雁回顿了顿,摸出个小纸包,“回来前,我绕到永盛药材行后巷看了眼。排水沟边上,多了点这个。”
纸包里是几片深褐色干瘪碎叶,还有暗红色渣子。陆知命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混杂土腥和甜涩的气味。他眉头皱紧了。这味道……和褚延寿之前捡到的邪性药材有些相似,但更沉,更浊。
“不认识。”他把纸包递回去,“收好。回头得让褚老先生看看。”
沈雁回收好纸包。“陆先生,那边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七天后……”
“七天后是刘府里面的事。”陆知命打断他,声音平静,“外面再铁桶,里面若是空了,铁桶也没用。”他站起身,“小锣呢?有信儿没?”
“刚在茶馆后头碰见了,正啃烧饼呢。”沈雁回也站起来,“他说刘府今天后角门没开。永盛药材行那边,他盯了一上午,除了伙计倒垃圾,没见生人进出。倒是……”
“倒是什么?”
“他说看见个穿长衫、戴眼镜的男的,在药材行斜对面茶摊坐了半天,不停地往那边瞅。小锣凑过去想听听,那人警觉,立刻付钱走了。”
戴眼镜,长衫,盯梢药材行。陆知命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顾清照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线索越来越多,线头越来越乱。
“让赵掌柜给小锣盛碗热汤。”陆知命走回卦摊后坐下,“你也去吃点东西。下午……咱们去个地方。”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6章 夜里的空院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