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春堂的药香

夫子庙的回春堂在秦淮河北岸的一条窄巷子里。

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发黄的木匾，“回春堂”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没什么书法家的潇洒，倒是透着一股老实本分的药铺味道。

郑耀先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戴了顶灰色礼帽，站在柜台前面。

他今天没带枪。

这是他和陆汉卿接头的老规矩。不带枪，不带随从，穿常服，走后门进后堂。谁也不认识谁。

前堂的伙计在忙着抓药。一排排深色的药柜从地面一首顶到天花板，每个抽屉上贴着米黄色的标签，写着药材名字。空气里弥漫着甘草、当归和陈皮混在一起的气味。

“三副养肝的。”郑耀先把一张药方递给柜台后面的学徒。

学徒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您后堂稍坐。陆先生正好在。”

郑耀先绕过柜台，穿过一道布帘子，进了后堂。

后堂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支着一张旧竹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靠墙的位置摆了一面药柜，柜子旁边是一张窄窄的诊床。

陆汉卿坐在诊床对面的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前摊着一本线装的《伤寒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坐堂郎中。

“坐。”陆汉卿合上书，抬了下下巴，示意郑耀先坐到诊床边上。

郑耀先在诊床上坐下。

陆汉卿伸手搭上了他的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号脉，一个闭眼。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大夫在给病人看病。

“气血翻涌。”陆汉卿皱了下眉头，“心火旺。肝气郁结。你最近受了大惊吓？”

郑耀先睁开眼睛。

“差点死了。”

陆汉卿的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一下。

“说。”

郑耀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把过去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戴笠深夜摔出军工署的化验单开始讲。讲到密码机核心转轮的序列号被查出是伪造的。讲到戴笠逼他和二哥互查互保。讲到林砚一个人顶着天大的压力，硬是从电讯科的盲电里找到了时间差，又从总务处的档案里翻出了一个倒霉的少校马修明。

讲到老周在清凉门大街布下的天衣无缝的物证。讲到宫庶一枪了结了马修明。讲到铁锉刀和汇票从墙壁夹层里被敲出来的那一刻，戴笠脸上的表情。

陆汉卿一首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郑耀先的脉上收回来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等郑耀先讲完了，后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有只麻雀在叫，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你二哥……”陆汉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嗯？”

“他从头到尾，是一个人在操盘？”

“嗯。”

“伪造电讯截获记录。伪造总务档案调查线索。通过死信箱联络外线在嫌疑人住处预埋物证。利用抓捕时机当场灭口制造死无对证。然后让预埋的物证在死者住处被搜出来，形成完美的闭环证据链。”

“嗯。”

陆汉卿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耀先。”陆汉卿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常年在药铺里被药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浮出了一种极深的复杂情绪。

“说。”

“你这个二哥，比戴笠还像地狱里的判官。”

郑耀先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是对的。

戴笠杀人靠的是权力和恐惧。他让人怕，但他杀人的方式是粗暴的，是从上往下碾压的。

林砚不一样。

林砚杀人不用刀。他用的是比刀更狠的东西。他用逻辑。他用证据。他用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的因果链。他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得理所当然”。让戴笠不仅不怀疑，还要拍着桌子叫好。

那个少校马修明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这才是真正让人后脊梁发凉的地方。

“他是为了保我。”郑耀先说。

“我知道。”陆汉卿点了点头，“正因为是为了保你，才更让人害怕。一个人为了保自己的兄弟，能做到这种程度。这说明他心里有一根线，这根线一旦被触碰，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郑耀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老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老陆。”

“嗯？”

“你说，一个人为了保你可以走到这一步。你该怎么回他？”

陆汉卿想了想。

“你不用回他。你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2章 回春堂的药香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