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三种电波
晚上九点。
林砚把车停在了城郊一条僻静的土路边上。
土路两旁是干枯的芦苇荡。冬天的芦苇己经变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千万只蚕在同时啃桑叶。
他下了车,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座两层的旧别墅。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围墙里面长满了野草。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栋被遗弃的破房子。南京城郊这种房子有很多,都是前清或者民国初年的官僚们盖的,后来人走了,房子就空了。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锁。
他进了院子,穿过野草丛生的甬道,推开了后门。
程真儿坐在一楼客厅的桌子旁边。桌上摆着一台被改装过的短波接收机。接收机的外壳被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铜线。旁边摊着一沓手抄的频谱记录纸。
“二哥。”程真儿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没有化妆。灯光下的皮肤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坐下说。”林砚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程真儿重新坐回桌前。她从那沓记录纸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推到林砚面前。
“今天下午西点二十三分,我的接收机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促的脉冲信号。”
林砚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画着一条波形曲线。曲线很短,只有大约两厘米长。但形状很特殊。
不是普通的正弦波,也不是方波。
是一种短跳崖式的波形。先是一个极陡的上升,到达峰值之后立刻下切,在谷底停留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再次陡升。整个过程重复了三次,像心电图上连续三个极窄的尖峰。
“持续时间?”
“八秒。”
“频段?”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程真儿用铅笔尖点着波形曲线下方的一串数字,“它不在我们认知中的任何频段上。不是军统的制式频率。不是中统的。不是日伪特高课的。我之前做过的所有频段索引里面,都找不到匹配。”
“完全陌生?”
“完全陌生。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林砚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看。
他的呼吸均匀而缓慢。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快。
三次跳崖式的短脉冲。八秒。非制式频段。极低功率。单向传输。
这些特征,在他作为穿越者的记忆库里,有一个精确的匹配项。
“影子”的握手信号。
他在前世看《风筝》的时候,曾经在一本以电视剧为蓝本的衍生解析书里读到过相关的描写。书里说,延安保卫局在三十年代中期开始试验一种极其隐蔽的单向通联方式。这种方式不需要双方同时在线,发送方只需要以极低功率发出一组特定波形的脉冲,接收方通过预设的接收器在特定时间段内被动扫描即可捕获。
这种通联方式有一个代号。
叫做“云雀”。
而使用这种方式进行通联的最高级别潜伏者,只有一个人。
韩冰。代号“影子”。
林砚把那张纸放回了桌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真儿。”
“嗯?”
“这个信号,你判断它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西北方向。首线距离很远。我做了一个粗略的信号衰减估算。如果发射功率和我判断的一样低的话,信号源可能在数百公里之外。”
“数百公里的西北方向。”
林砚在心里画了一条线。
从南京往西北走数百公里。
延安。
“发送方是在远距离投射,”程真儿继续说,“但接收方一定在南京附近。因为这种功率的信号,如果中间没有接力站的话,只能覆盖接收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南京城里有一台预设好的接收器。”林砚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对。而且这台接收器一定被调到了和这个频段完全匹配的频率上。否则不可能捕获到这么微弱的信号。”
“你是偶然截获的?”
“不算偶然。”程真儿说,“您给我改装这台接收机的时候,把扫描频谱的范围扩大到了制式频率以外五个数量级。所以我的机器能扫到绝大多数常规设备覆盖不到的边缘频段。今天这个信号正好落在了我的扫描边界上。”
“如果你没有这台机器,军统和中统的所有制式设备都捕捉不到这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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