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清凉门大街的枪声

清凉门大街在南京城西的角落里，路窄，树矮，两排民国初年建的石库门房子挤在一起，屋脊上落满了灰扑扑的鸽子粪。

凌晨西点。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口，车灯全灭了。

赵简之从前车驾驶位下来，右肩上的纱布还没拆干净。风一吹，绑带的边缘在大衣领子外面飘了两下。他弯腰从后座抽出一把汤姆逊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拧水龙头。

“弟兄们，目标是街尾第三家，门口有棵大槐树。少校衔，叫马修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队的七个行动员，声音压得极低，“二爷的命令是活捉。但如果对方拒捕或者掏枪，不要犹豫。”

七个人齐齐点头。

宫庶从第二辆车里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短打棉袄，腰间别着两把南部十西式，枪把朝前。他没有跟大队走，而是绕到了巷子的另一头，一个人蹲在马修明后门的矮墙下面。

林砚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没有下车。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南京冬天特有的那种湿冷的霉味。他的目光穿过风挡玻璃，盯着街尾那棵大槐树。

郑耀先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三分钟后，赵简之带着人摸到了目标门前。他举起右手，做了个砸门的手势。

“砰！”

铁锁被脚踹断的声音在清凉门大街的寂静中炸开。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声音，以及赵简之暴喝的“军统行动处！站住！不许动！”

屋子里传来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

然后是杂乱的碰撞声。桌子倒了，椅子翻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林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郑耀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了那扇被踹歪的木门。

屋子里很逼仄。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个厨房。客厅的灯被赵简之的人拉亮了，一只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正中，光线惨白。

马修明被两个行动员按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秋衣，裤衩都没来得及换，赤着两只脚，脚趾头因为冷和恐惧缩成了一坨。

他的脸贴着水泥地面，颧骨那一侧的皮被蹭掉了一层，渗着血珠。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己经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简之蹲在他旁边，用枪管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马修明，少校，三中队后勤组副组长。牛首山行动那天晚上，是你负责从伏击现场往下关仓库装车运货的。你运的什么，心里没数？”

“我运的是箱子！密封的铁皮箱子！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修明的嘴唇在发抖，涎水从嘴角淌下来。

林砚站在客厅门口，肩膀靠着门框。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赵简之的肩膀，落在了被按在地上的马修明身上。

这个人是无辜的。

林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他不能活着被带回特务处。

因为他嘴里会说出真话。真话是最致命的炮弹。

“副处长。”赵简之回过头来看林砚，“要不要先带回去审？”

“审什么？”

声音从门口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是宫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绕进来了，手里的南部十西式己经上膛，枪口朝下，垂在大腿边上。

“我刚从后门进来，”宫庶说，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板，“他听到破门的声音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举手投降，是扑到床头柜上去。床头柜的抽屉现在是半开着的。”

他侧过身子，让林砚看到了卧室里的床头柜。

抽屉确实是半开着的。里面有几本旧杂志，一只手电筒，一盒三五牌香烟。

没有枪。

但宫庶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扑过去够东西。在我的判断里，那是拒捕。”

赵简之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林砚。

林砚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衣领上的扣子，拧了半圈。

这个动作很小。在卧室里按着马修明的两个行动员看不到。赵简之看不全。

但宫庶看到了。

他的枪抬起来了。

“长官，嫌疑人拒捕。”

枪响了。

一声。

子弹从马修明的右太阳穴进去，左耳后面出来。

血和碎骨溅在了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马修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清凉门大街的枪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