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行动科的愣头青，六哥的两个新眼药

洪公祠后院。行动科训练场。

一月的南京冷得刺骨。训练场是一块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地面铺着碎石子，角落里摆着几个破旧的稻草靶。围墙外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北风里抖个不停。

林砚站在训练场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两份人事档案。

第一份：赵简之。二十一岁。安徽凤阳人。黄埔六期肄业。射击科目全优，品行评语却写满了“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殴打教官”。最后一行字最有意思——“因与沈少校冲突，降级调至后勤科看守弹药库”。

沈少校。林砚知道这个人。戴笠的一个远房表侄，靠着关系在行动科里混了个少校衔，平时欺软怕硬，最喜欢拿新学员立威。

赵简之打了他，就被发配去看弹药库。

第二份：宋孝安。二十三岁。浙江绍兴人。本来在电讯科做译电员，因为技术能力出众被选拔进入行动科。但政审报告里有一条批注：“其母舅表弟陈某某，疑与上海左翼文艺界人士有来往。待查。”

两个字——待查。

在特务处，“待查”就等于“永不重用”。

林砚翻开宋孝安的档案，拿起钢笔，在那行批注下面写了一行字：

“经副处长内务办公室复核，该线索系重复举报，查无实据。予以注销。——林砚”

签名。盖章。合上档案。

他把两份档案夹在胳膊下面，下了楼。

训练场上，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正蹲在弹药库门口抽烟。军装皱巴巴的，领子没扣，头发乱得像鸡窝。

赵简之。

“赵简之？”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见林砚的副处长肩章，烟没灭，也没站起来。

“嗯。”

林砚看了他两秒。

“你被调到行动一队了。现在去报到。”

赵简之终于站了起来，但脸上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

“谁调的？”

“我。”

“为什么？”

“因为弹药库不需要一个打得过少校的看门人。”

赵简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用脚碾灭了。

“行。去哪报到？”

“跟我走。”

另一头，电讯科的办公室里更安静。

宋孝安坐在一台老旧的莫尔斯电报机前面，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有节奏地敲着。他的桌上摆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英文密码学教材，旁边是一杯己经凉透的茶。

林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宋孝安迅速摘下耳机站了起来。跟赵简之不一样，这个人规矩得很，腰杆笔首，眼神沉稳。

“副处长。”

“坐。”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份档案放在桌上，“你的政审我重新批了。那条批注注销了。”

宋孝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砚，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特务处，一条政审批注就能毁掉一个人。林砚刚才那几笔字，等于把压在宋孝安头上的一块石头搬走了。

“你现在调到行动一队。”林砚站起来，“随行去上海出差。你的译电和现场勘查能力用得上。”

“是。”宋孝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句：“副处长，这个人情……”

“公事公办。”林砚打断他，语气很淡，“不是人情。”

他转身走了。

宋孝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被重新批注过的档案，站了很久。

行动一队的训练靶场。

郑耀先叼着烟，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战利品的目光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两个年轻人。

赵简之。黑瘦。一脸不服。

宋孝安。白净。表情沉着。

“二哥塞给我的？”郑耀先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喝茶的林砚。

“人事调配，按规矩办的。”林砚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得了吧。”郑耀先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靶场的射击位前面，拍了拍靶台，“先打靶。每人五发。打不中靶心的，现在就滚回去。”

赵简之二话不说，抄起靶台上的手枪，单手握枪，抬手就打。

砰砰砰砰砰。

五发。全在靶心方圆两寸之内。最远的一发打在了八环线上。不算精准，但速度快得惊人。五发子弹打完不到三秒。

郑耀先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这打法，上过战场的？”

“没上过。”赵简之把枪往台上一拍，“自个儿在弹药库练的。”

“弹药库练出来这水平？”郑耀先嘴角勾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看向宋孝安。

宋孝安走上前。他不像赵简之那么莽，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确认没有问题后，双手端枪，调整了一下呼吸。

砰。砰。砰。砰。砰。

五发。每一发之间都隔了一秒多。节奏很慢。

但五个弹孔全部集中在靶心一寸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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