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炮台的烟灰

林砚看着郑耀先手里那个油纸包，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院子里哨兵换岗的脚步声，铁钉鞋底敲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再远处，长江上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院子里榆树叶子的涩味。

“二哥，你不想问问这是什么？”郑耀先把油纸包往前伸了伸。

“烟灰。”林砚回答得很平静。

“不是普通的烟灰。”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这是三炮台的，我在下关码头的货船上捡的。窗沿上，还带着温度。”

林砚沉默了两秒钟。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炮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火柴的磷光在他脸上跳了两下，映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六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郑耀先收起了油纸包，往墙上一靠，双手抱胸，“那天晚上，戴老板让我带人去下关码头抓一只大鱼。他说这件事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嗯。”

“结果我去了，人没了。船上的被褥是湿的，人从水里跑了。跑得很干净，像是提前知道我们要来。”

“嗯。”林砚的语气像在听一份例行汇报。

“然后我在船舱的窗沿上，发现了这个。”郑耀先抬起下巴，朝林砚嘴里那根三炮台的方向努了努，“特务处配发的烟。这个牌子，整个特务处抽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是其中一个。”

林砚吸了一口烟，慢慢吐了出来。

烟气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升腾，飘过头顶那盏布满灰尘的灯泡。

“你怀疑是我提前去过那条船？”

“我没怀疑谁。”郑耀先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我只是想听你给我一个解释。”

林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看着烟头上那一小截红色的火光。

“你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我去过。”

郑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做好了很多种心理准备，但唯独没准备好林砚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你去干什么？”

林砚靠在墙上，和郑耀先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六弟，你仔细想想。”林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半夜三更，戴老板突然把你叫去，说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一件大事，然后让你单独带队去码头。你觉得这个安排正不正常？”

郑耀先皱了皱眉。

“如果目标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不派两个队一起去？为什么要强调‘只有你和我知道’？”林砚弹了弹烟灰，“六弟，这话反着听，就是在说‘如果出了岔子，唯一的嫌疑人就是你’。”

郑耀先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

“所以呢？”

“所以我不放心。”林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闪躲，“我看到你出门，看到一队被紧急调动，又结合前几天我截获的一些中统的异常信号，猜到了可能是下关方向。我就先去了一趟。”

“你去干什么？”

“替你踩雷。”林砚说得极其自然，“万一码头上等你的不是什么大鱼，而是中统设好的一个局呢？高占龙那条毒蛇己经死了，但他的人不见得全散了。万一有人想借这次机会在码头上做掉你呢？”

郑耀先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了回去。

“你上了那条船？”

“上了。”林砚点了点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埋伏的痕迹，留了根烟的工夫就走了。”

“那人呢？人怎么跑的？”

林砚把手一摊：“我上船的时候，那个人己经不在了。褥子是湿的，人可能在船靠岸之前就跳了江。至于是谁提前通知了他……六弟，你觉得会是我吗？”

这个反问像一把软刀子，正正地捅在了郑耀先的要害上。

如果他说“是”，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怀疑二哥是共党的保护伞，这个帽子扣下去，兄弟之间就彻底完了。

如果他说“不是”，那他手里这截烟灰就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二哥半夜出去替他探路时留下的一点痕迹。

郑耀先盯着林砚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砚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慌、不躲、不急、不怒。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坦然，像深秋的湖面，一丝波纹都没有。

郑耀先最终移开了目光。

“那你下次替我踩雷之前。”他把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涩，“提前跟我说一声。”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4章 三炮台的烟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