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杀局前的倒计时，二队的交通管制

十月十七。

高占龙死了之后的南京会变成什么样子，林砚想过很多遍。

但高占龙还没死。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死得干净。

林砚坐在二队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南京城区的交通布防图。这份图是他上周从后勤科借来的，上面标注了所有巡警岗哨、宪兵巡逻路线和主要路口的通行管制时间。

郑耀先昨晚走了之后，林砚一夜没睡。

他不需要知道郑耀先的具体计划，因为他比郑耀先更清楚高占龙会怎么跑。

高占龙这条老毒蛇，在玄武湖的事之后一定会缩回洞里。他不敢留在南京等郑耀先来找他算账。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座城市。

而离开南京，最快的方式是火车。

中统南京站的专用车道通往下关火车站，沿途要经过三个主要路口和一座钟楼。钟楼高十二米，视野开阔，能覆盖火车站广场的大半个区域。

如果林砚是郑耀先，他会选钟楼。

事实上，昨天下午赵简之鬼鬼祟祟地去了一趟钟楼附近，就证实了这个判断。

林砚放下铅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特别交通管制令”。

这种管制令是特务处在执行紧急抓捕任务时使用的，可以临时调动一个区域内所有的巡警和交通岗的部署。权限不小，但用起来也不难，只要理由写得够官僚。

林砚提笔，在理由一栏写道：“鉴于近期日谍残余分子活动频繁，为配合行动二队对下关火车站周边区域进行安全排查，特申请临时调整以下岗位部署……”

他把钟楼下方的两个固定巡警岗位从名单里划掉了。

不是撤岗。是调岗。把这两个巡警调到了三百米外的一个仓库门口去站着。理由是“加强物资看守”。

谁会在意两个巡警换了个地方站岗？

签完字，盖上公章，林砚把管制令交给了手下的副队长。

“今天下午三点前执行。”

“是。”

副队长走了之后，林砚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外来车辆违禁品例行盘查通知”，要求二队在今天下午对经过中山北路三岔口的所有非军方车辆进行临时检查。

中山北路三岔口，是中统专用车道通往火车站的必经之路。

高占龙的车队出发之前，中统一定会派前哨车先走一趟，确认沿途安全。这两辆前哨车如果被扣在三岔口，高占龙的车队就等于失去了前方的眼睛。

一个瞎子开着装甲车在陌生的路上跑，跟活靶子没有区别。

林砚在通知上签了字。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与此同时。城南。

郑耀先和赵简之蹲在一条臭水沟旁边的早点铺子里，面前摆着两碗凉了的馄饨。

赵简之压低声音：“六哥，中统大院这两天进出的车比以前多了三倍。我问了门口卖烟的老刘头，说宪兵队昨天下午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护送队。”郑耀先面无表情地拨弄着馄饨皮，“高占龙要跑。”

“跑哪儿？”

“火车站。”郑耀先把筷子放下，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尽头，“他在南京的关系全断了，青帮的人被我杀光了，中统内部也自身难保。他唯一的退路是去上海，找他的老上司。而去上海，最快的就是津浦线。”

赵简之咽了口唾沫：“六哥，火车站那地方人太多了，宪兵又全副武装，咱们怎么下手？”

“钟楼。”

赵简之愣了一下：“钟楼？那个破地方？”

“昨天下午你不是去看过了吗？”郑耀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个笑比哭还冷。

赵简之的脸涨得通红。他以为自己去踩点的事做得够隐蔽了，没想到六哥全看在眼里。

“钟楼第三层，东侧窗户。”郑耀先的声音像是在背诵一份地图坐标，“射界开阔，能覆盖贵宾通道入口前方二十到八十米的扇形区域。唯一的问题是撤退路线只有一条楼梯，如果被封住了，就是死路。”

赵简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我跟你去。”

“不用。”郑耀先把馄饨碗推到一边，站起来扔了一块钱在桌上，“你在楼下接应就行。我上去，我下来，中间的事不用你管。”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极快，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赵简之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一碗凉馄饨也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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