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眼蟾蜍
众人必须穿过一片足有一人高的茅草丛，那些茅草叶片宽大，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稍不留神就会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口。
“跟紧，踩着我的脚印走。”
阿桑头人低声嘱咐，声音在沉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片林子邪性，不按老路走，容易陷进‘吞人沼’，或者被瘴气迷了魂。”
子叔鹤轩点头，他能感觉到，这林子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除了他们踩碎枯枝败叶的细微声响，就只剩下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赤红木牌，那东西在密林阴气的侵袭下，似乎安静了许多。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香气，依旧提醒着他，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潜伏在这片阴暗的密林深处，伺机而动。
话音未落，林中深处骤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怪异的鸣叫——“咕——咕——轰——”
那声音不像寻常虫豸，倒像是有人用湿布蒙住鼓面，再用重锤闷闷地敲击，尾音却又拖着一丝类似老牛垂死的嘶哑。
声音在潮湿的密林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连脚下的腐叶都仿佛跟着微微颤动。
阿桑头人猛地停住脚步，牛角灯的光映出他瞬间煞白的脸，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不好！”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身后三人，“有外人闯入！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爸，那是什么声音？”
阿糯吓得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襟，小脸煞白，声音带着颤抖，“女儿在这林子里长大，怎么从未听过这等怪声？”
阿桑头人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语速快得不容置疑：
“那是‘大眼毒蟾’，苗岭深处才有的活阎王！此物其毒无比，性子极暴烈，寻常猎物它都懒得理会，唯有嗅到血腥或受到惊扰才会暴起伤人。
它背上的毒囊一旦破裂，黏液溅到身上，顷刻间就能腐蚀皮肉，见骨烂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听这动静，绝非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它们在‘列队’行进……这鬼地方，若无外力驱使，大眼毒蟾绝不会离开它们的巢穴，更不会如此整齐地朝一个方向围拢！
是有人在驱赶它们，像一群恶犬在围猎，想要把我们逼向绝路！”
子叔鹤轩与齐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驱使毒物，无声无息地布下杀局——这手法，与那支传说中如同鬼魅般的“鬼影卫”何其相似！
腐叶的恶臭中，似乎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正是那赤红木牌上“引魂蛊”被激发时散发的气味。
难道，对方竟能通过蛊虫，同时操控这些致命的毒蟾？
“不能让他们合围！”齐樟手已按上棍梢，肌肉紧绷，“头人，往哪边冲？”
阿桑头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侧耳倾听那沉闷鼓声传来的方位与回响，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处怪石嶙峋、藤蔓垂挂的陡坡：
“去那边！那处‘鬼见愁’乱石多，缝隙大，蟾蜍身体笨重，不易攀爬，我们只要能抢先占住石缝，就能暂避其锋！
快！动作要轻，莫要惊动它们，也别让驱虫的人发现我们的意图！”
说完，他吹熄了牛角灯，将灯光彻底隐去，只凭记忆和微弱的林间光影，带着三人，如同四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乱石坡疾步潜行。
身后，那沉闷如鼓的怪声越来越近，仿佛无数双黏腻的脚掌正踩踏着腐叶，一步步逼近。
阿桑头人动作极快，趁着一个间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指尖一挑，指甲缝里便嵌上了一撮灰色的粉末。
他手腕一扬，那粉末如烟般散开，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周围的腐叶和草丛上。
几乎是同时，一股奇异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像是辛辣的生姜混合着苦涩的艾草，并不刺鼻，却有着一种令虫豸战栗的凛冽。
阿桑头人神色稍缓，低声道：“这是苗家祖传的‘驱虫灵’，用七种剧毒草药和雄黄炼制，寻常毒虫闻之丧胆。
只要待在这药圈之内，大眼毒蟾再凶，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话音刚落，前方阴暗处，一双双硕大的、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已然显现。
那是足有脸盆大小、浑身布满毒疙瘩的巨蟾，它们鼓着腮帮子，发出沉闷如鼓的“咕——轰——”声。
黏腻的口水从嘴角垂落，滴在地上，竟将腐叶腐蚀得“滋滋”作响，腾起一股细小的白烟。
它们围拢过来，却在距离药圈三尺处停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焦躁地蹬着后腿，却始终不敢再向前半步。
齐樟早已在药粉撒出的瞬间，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短棍，棍身泛着冷硬的乌光。
他一步跨前，将子叔鹤轩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如鹰隼般锁定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毒蟾，沉声道：
“子叔，站在我身后，千万别乱动，莫要踏出这药圈半步。”
子叔鹤轩屏住呼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些巨蟾丑陋狰狞的面目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令人头皮发麻。
他紧紧按住怀中的木牌，生怕它再有任何异动引来更大的麻烦。
另一侧，阿糯也展现出了头人女儿的果敢，她低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苗刀。
刀身弯曲如新月，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她背靠着一块嶙峋的巨石，娇小的身躯绷紧如满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另一侧逼近的蟾群，与齐樟形成了犄角之势，将子叔鹤轩护在中间。
“阿爸，它们只是被逼停了，那驱使它们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阿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她能感觉到，这林子里的恶意，远不止这些毒蟾，更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更危险的敌人，正透过这些畜生的眼睛，冷冷地窥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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