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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进山

小说《巡狩大兴安岭1976》 ★ 作者:周粥沐 ★ 字数:4956 ★ 阅读:约 12 分钟

1976年11月10日,天还没亮,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厚重的绒布,沉沉压在大兴安岭的山巅之上。

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天际,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刺破周遭的黑暗,山坳里的寒雾裹挟着霜雪,将整片山岭裹得严严实实,冷意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关发紧。

陈风醒的时候,炕边的陈雪还在熟睡,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炕头最暖的地方,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霜花,似乎还在承受着寒意的侵袭。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妹妹的好梦,动作放缓到极致,避开炕席上磨得发毛的地方,免得发出声响。

他穿上原主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袄,棉袄不算厚,却被他系紧了腰带,勒得严严实实,尽可能锁住体内仅有的暖意。

又从炕角摸出原主父亲留下的狗皮帽子,帽子边缘的狗毛有些杂乱,却异常厚实,戴上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

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是柴火碰撞的窸窣声,还有火星跳跃的噼啪声。

林山已经到了,正蹲在昨晚生起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枯树枝被火焰舔舐,燃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憨厚的脸庞,也驱散了院落里的些许寒意。

他身上换了件更厚的青色棉袄,是林婶攒了半年布票做的,领口和袖口都缝了额外的布料,腰上系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粗麻绳,麻绳上牢牢挂着那把重十二斤的开山斧。

斧柄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浅棕色的光泽,斧刃则被磨得锃亮,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一看就被精心保养过。

他脚边放着一卷手臂粗的粗麻绳,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轮廓,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面窝头。

看见陈风推门出来,林山立马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带起一阵寒风,脸上堆起爽朗的笑,露出一口白牙:“疯子,你醒了!我刚把窝头放火堆边烤了,还热乎着,快尝尝!”

说着,他伸手从火堆旁的石块上拿起两个窝头,窝头被烤得外皮微焦,带着淡淡的焦香,入手温热,刚好能驱散手上的寒意。

陈风接过来,指尖触到窝头的温度,微微一顿,随即咬了一大口,玉米面的粗糙感在嘴里弥漫开来,干得发噎,难以下咽。

林山见状,立马转身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是他爹当年在部队留下的,外壳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净,里面装着温水,是他提前温在火堆旁的,温度刚好适口。

“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林山把水壶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关切,眼神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

陈风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噎在胸口的窝头慢慢软化。

“小雪还在睡,我留了两个窝头,还有一碗米汤,放在灶上温着,她醒了就能吃。”陈风一边嚼着窝头,一边含糊地说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屋内,带着对妹妹的牵挂。

“放心!有我呢!”林山一拍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雪沫微微飘落,“等咱们回来,指定能打只肥狍子,给小雪炖上一大锅肉,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陈风点点头,没再多说,加快速度吃完手里的窝头,把水壶递还给林山,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老猎枪。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膛和扳机,确认没有故障后,从布袋子里摸出几棵铁砂弹,指尖捏着冰冷的铁砂,精准地压进枪膛,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前世狙击手的娴熟。

又从炕席下摸出那把小巧的猎刀,猎刀刀刃锋利,刀柄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他把猎刀别在腰上,位置刚好顺手,随时能抽出来使用。

“走。”

陈风吐出一个字,语气简洁而坚定,率先迈步朝院门口走去,脚步轻盈,尽量避开地上的冰面,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林山立马扛起绳索和布袋子,动作麻利,紧紧跟在陈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朝村后的大兴安岭深处走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村外的土路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而响亮。

道路两旁的樟子松落满了积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弯腰的巨人,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晃动,惊起一阵雪沫,雪沫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只麻雀被脚步声惊扰,从树枝上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着积雪,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进了山,路变得愈发难走,厚厚的积雪没到脚踝,深处甚至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拔腿,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仿佛整个山岭都能听见。

林山见状,主动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开路,他微微弓着身子,一手紧紧攥着开山斧的斧柄,一手用力拨开挡路的荆棘和树枝。

荆棘上带着细小的尖刺,划破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斧刃轻轻一划,粗壮的荆棘便应声而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力气极大,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实,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陈风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了不少力气,也避免了陷入更深的积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山停下脚步,指着左边一条狭窄的小路,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语气试探着说道:“疯子,这边走不?以前我和你爹来过这儿,这边的林子密,常有狍子出没。”

陈风却摇了摇头,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停下,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下面的泥土和干枯的落叶。

雪地里,赫然留着几个浅浅的蹄印,蹄印小巧,呈月牙形,边缘清晰,没有被风雪覆盖的痕迹,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的。

“看。”陈风指着蹄印,语气肯定,眼神锐利如鹰,“狍子的蹄印,新鲜的,最多半小时前经过的,朝着西边去了。”

林山连忙凑过来,蹲在地上盯着蹄印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语气憨厚:“我咋没看见?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光顾着看前面的路了。”

“你眼神不好,只盯着前面,却忽略了脚下的痕迹。”陈风站起身,朝西边望了望,那里的树林愈发茂密,枝干交错,积雪也更深,光线昏暗,“现在是顺风,狍子的鼻子灵得很,能闻见咱们的味道,要是直接追,它们很快就会跑没影。”

林山一听有狍子,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想抬脚朝西边追,眼神里满是急切,恨不得立马就抓到狍子。

陈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以阻止他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严厉:“急什么?”

“进山打猎,最忌冒失冲动,一味硬追,只会得不偿失。”陈风的语气带着教训的意味,却也藏着关切,“先找个地方设陷阱,引它们过来,这样既省力,又能提高命中率。”

林山立马停下动作,脸上的急切褪去,换上一脸憨厚的笑,挠了挠头:“成!听你的!你说在哪设,我就在哪挖,保证挖得又快又好!”

陈风不再多言,带着林山往前走了几十米,停在一处兽道交汇处,这里是几条小路的交叉口,地面被野兽常年踩踏得十分结实,没有厚厚的积雪,显然是野兽经常经过的地方。

交汇处旁边长着一棵粗壮的樟子松,树干挺拔,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住了上方的积雪,树下相对干燥,是设陷阱的绝佳位置。

“就在这。”陈风指了指樟子松旁的空地,语气明确,“挖一个一米深的陷阱,宽半米,长一米,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时间。”

林山二话不说,放下肩上的绳索和布袋子,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锄头,锄头是他特意带来的,铁制的锄刃磨得锋利,是挖陷阱的利器。

他蹲在地上,双手握住锄柄,微微发力,将锄头抡了起来,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土地冻得比石头还要坚硬,一锄头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可林山力气极大,丝毫不在意这冻硬的土地,胳膊抡得飞快,锄头落下时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冻硬的泥土被他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堆在陷阱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堆,泥土上还夹杂着细小的冰碴,落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落在衣领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他索性解开棉袄的扣子,敞开衣襟,露出里面的粗布单衣,任由寒风灌进来,依旧干劲十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东北小调,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陈风站在一旁,没有闲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前世狙击手的本能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比敏感。

他偶尔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林山头上落有的雪沫,动作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林山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暖意,挖得更加起劲了,锄头落下的力道也更足了。

不过2小时的功夫,一个标准的陷阱就挖好了,深度刚好一米,宽度和长度也完全符合陈风的要求,陷阱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泥土,十分规整。

林山直起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疯子,挖好了!你看看咋样?是不是又快又好!”

陈风点点头,缓步走到陷阱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陷阱的边缘和深度,确认无误后,满意地说道:“可以,把绳索拿过来,做套索。”

林山立马转身,把粗麻绳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期待,想看看陈风是怎么布置套索的。

陈风接过麻绳,手指翻飞,动作熟练而迅速,指尖灵活地穿梭在麻绳之间,时而缠绕,时而打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着专业的质感。

没过多久,几个活结套索就做好了,套索的大小刚好适合狍子的脖子,他将套索一一挂在陷阱边缘的树枝上,调整好高度,确保狍子路过时刚好能被套住。

“只要狍子掉进陷阱,一挣扎,套索就会越勒越紧,牢牢锁住它的脖子,再也跑不了。”陈风站起身,一边整理着绳索,一边对林山解释道。

林山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疯子,你也太厉害了!这手法,比你爹还熟练!”

陈风没有接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树林,语气平静:“再去搬几根粗木过来,做压拍陷阱,防止一些体型小的野兽掉进去后挣扎着爬出来。”

“成!”林山立马应声,转身就钻进了树林,脚步轻快,丝毫不见疲惫。

没一会儿,他就扛着几根碗口粗的木头走了出来,每根木头都有上百斤重,压得树枝微微弯曲,他却扛在肩上,跟扛了根小树枝似的,轻松得很。

他把木头放在陷阱旁边,按照陈风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架在陷阱上方,用石头固定好,只在中间留一个小口,小口的大小刚好能让狍子掉进去,却无法让它挣扎着爬出来。

布置陷阱的间隙,林山忽然停下动作,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语气试探着问道:“疯子,你咋懂这么多狩猎的法子?以前你和叔进山,也没见你弄过这些套索和压拍陷阱啊。”

陈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在调整套索的位置,语气平淡,早已想好了解释的借口:“爹的笔记上写的,昨晚我翻出来看了一夜,记了些法子。”

原主的父亲陈老实本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确实留下了几本狩猎笔记,里面记载着各种狩猎技巧和陷阱布置方法,正好用来搪塞林山的疑问。

林山一听,立马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懊恼:“哦!原来是这样!我咋就忘了叔还留着笔记呢!叔的笔记就是厉害,教得你这么厉害!”

他也不多问,心里只觉得陈风是看了笔记才变得这么厉害,对陈风更加佩服了,干活也愈发卖力。

陷阱彻底布置好后,陈风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小袋玉米面,这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是兄妹俩省下来的口粮,用来吸引狍子再合适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米面撒在陷阱周围,沿着兽道的方向也撒了一些,形成一条浅浅的食路,引导狍子朝着陷阱的方向走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躲到旁边的樟子松后面,身体紧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山林里愈发安静,只有寒风穿过树枝的呼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音清脆,却也带着几分孤寂。

雪沫从树枝上缓缓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落在两人的肩头,很快堆积起一层薄薄的积雪。

林山蹲在陈风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陷阱的方向,手心紧紧攥着开山斧的斧柄,攥得指节发白,手心都渗出了汗。

他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呼吸都变得急促,却努力憋着,生怕惊动了即将到来的狍子,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专注。

陈风靠在树干上,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动静,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前世多年的狙击手生涯,让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漫长的潜伏等待,哪怕一动不动地蹲上几个小时,也依旧能保持高度的警惕。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猎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身体微微紧绷,处于最佳的战斗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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